《墨月黑琉璃》免费试读_墨月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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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王的黑琉璃

冷风呼啸，黑云压顶，又是个糟糕的天气。

端坐在皇座上的王神情冷峻，手中攥着一块黑色的、不知用什么材质雕刻的物品。

工匠的雕工很精湛，可雕出的东西却没人认识。雕刻品呈片状，上面刻有许多奇异的纹路。跟一般用珠宝雕成的、供人把玩的东西不同，它厚薄不均，像一片黑色的鳞甲，雕有许多横七竖八的狰狞凸起，长时间攥在手中绝不是什么享受。

“前线战况如何？”王用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回禀陛下，西方人的大军已经到达了嘉兴山脉。我方十万大军……”将军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全灭！”皇座上的王好像颤抖了一下，攥着黑鳞的手上青筋暴起，几滴猩红的液体从手上溢出，滚落，在地面上摔成千万碎片。

他必须竭力伪装的平静，因为他是国君，他不能乱，他乱了，国就乱了。但此时，平静的面具终于在接连不断的噩耗中被击得粉碎。王默默地伫立着，眸子里不悲不喜，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都散了吧。”良久，王终于吐出一口气。朝下群臣寂然不动。“这周氏的王朝，最终还是葬送在我手上。”王的语气有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释然，“西方人侵我国领土，杀我国将士，屠我国百姓，毁我国威信，传我令，明日在彝仞山，与西方的侵略者，”王忽然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决一死战。”

在那一刹，横贯夜空的闪电轰然落下，照亮了王的脸庞，席卷天地的威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重新成为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王。

朝下群臣不知是被他孤注一掷的战略所震惊还是被他凌厉的气势所威慑，一个个噤若寒蝉。王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疲惫的神色，挥了挥手，遣散了朝臣。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而降，带起一片“沙沙”的声音。王松开了紧紧攥着黑鳞的手，此时黑鳞被鲜血所浸染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红黑色，在烛光的映照下透出了隐隐的血光。

“明日之战，就靠你了。”王的眉眼间又多了几分疲惫，将桌上的灯座向上一拉，预想中的机械轰鸣声并未响起。王的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锁定在了一条断掉的暗金色锁链上。

“晋曦。”王向阴影处低声呼唤。一个全身着黑衣的女人缓缓从阴影处走出，黑纱蒙面，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难怪先前上朝时，数百名官员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王直起身，将手伸向她脸上的黑纱。女人后退一步，王的手落在了空处。

“摘下来。”王的语气开始严厉起来。女人迟疑了一下，将脸上的黑纱摘了下来，素白娟秀的脸出现在王的视野中。王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庞，却被又她避开了。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无力的垂了下来，“你今天怎么涂了那些脂粉？”

“我想打扮的漂亮点，再见你最后一面。”她回答道，目光却不自觉的向下瞟。

“胡闹！”王突然怒吼，“你是我周王朝最后的公主！你想让我周氏灭绝火种吗！”女人——或者是公主殿下——垂下了头，用手抓着衣角，不敢说话。王的目光温柔了些许，但很快又变的无奈。他从桌里取出一盅清酒，将丝绸织成的手帕浸湿，慢慢的为她卸掉妆容。隐藏在脂粉后的女子苍白瘦削，皮肤的颜色素净的像雪，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王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我以前送你的脂粉你从来没用过，是吧？”女子无声的点了点头。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血祭本应是我来完成，我是王，是这片土地的王，是将士的王，也是百姓的王。现在有人要夺去这里的一切，我当然要用生命来捍卫我国的疆土。”

“可那也是我的国家啊。”女子轻轻地说。

王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女子伏在王的膝上，安静的像是一只睡着了的猫。脖颈上挂着的黑琉璃在烛光摇曳中散发着鲜血般的妖异的红光。

第一章 孤狼般的男孩

“你的名字。”低沉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出。

“洛朗。”坐在木椅上的男孩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全名。”角落的人点燃了一支烟，银质打火机窜出的火苗在他平静的脸上蒙上一层橘黄色的光。

“我没有姓，从小跟母亲生活在一起，没见过我的父亲。或许他已经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男孩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

“真是个冷血的孩子。”黑暗中传出了第二个声音，“孤高的像一匹独狼。”

男孩的神色依旧平静，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像是懒得辩解。先前提问的人将手中的点燃的烟含入口中，深吸了一大口，那根烟立刻燃烧了将近四分之一，“听着，S005，这是最后一次审问，只要我们确认了你的安全性，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跟你的母亲和妹妹一起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男孩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表情”这种东西，但只是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便恢复到了面瘫状态。

“审问开始前，你还有什么事吗？”第二个男人懒洋洋地问道。

“……”男孩迟疑了片刻，“让我跟洛莱尔说几句话吧。”

艾迪诺斯王国，菈珐尔，克拉梅什堡。

身着华丽宫式长袍的女人默默地站在阳台上。她很美，宛如东方白瓷般的肌肤，淡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脚踝，像是金色的瀑布。落日的余晖碎成点点金黄，洒在了她美若繁花的脸庞上。女人静静地眺望着天边的残阳，既不欣喜，也不悲伤，沉静的像是老僧入定。女孩悄悄地来到她身后，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她。女人依旧一言不发，表情不悲不喜。两人与其说是母女，不如说像姐妹。女人依旧一言不发，表情不悲不喜。女孩知道母亲有这个习惯，每到下午五点钟左右时，她便默默地站在阳台上，眺望太阳落山的方向，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语言，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像是某位技艺精湛的画家所绘制的图画。她一定在想念着远方的那个男人吧？女孩静静地想着，看着她美丽却苍白的脸。没有人愿意打破这种寂静，母女二人伫立在如血的残阳中，美好的让人遗忘了时间。

寂静一直持续到那台古铜色的电话机响起。女人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无神的眼睛终于焕发出了几分神采。她回过身去，轻轻地拥抱了女孩一下，抚摸着女孩如同金色丝绸般的头发。

女孩反手搂住母亲，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走到电话机旁。

“洛莱尔。”温柔的男声在电话机中响起。很难想象那个孤狼般的男孩会用如此亲昵的语气说话。

“哥哥!”洛莱尔有些吃惊，“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和妈妈在那里住的习惯吗？”

“嗯，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到下午五点钟就到阳台上看落日。”

“嗯。别忘了提醒她吃药，每到这个季节她的免疫力就会减弱。”男孩顿了顿，“记得代我向妈妈说一声‘约瑟日快乐’。”

“哥哥，这个约瑟日你会回来吗？”洛莱尔的声音小了一些，“妈妈和我都很想你。”

“……”男孩沉默了片刻，“我手头上还有不少事情。”

“……”电话另一端的女孩沉默了，男孩可以想象出她沮丧的脸。

“噗哧!”男孩突然笑了，“但是事情再多，我也要和我最爱的妹妹一起过节啊。”

“真的?”电话那头的女孩用狐疑的语气问，“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怎么会呢？”男孩哑然失笑，“你哥哥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可信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他不禁苦笑，自己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男孩沉默了片刻，用微弱的声音说：“当然，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你最后一句话她能听清吗？”男人又抽了一口烟，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没打算让她听清，也不想让她为我担心。”男孩脸上的笑容消失，再次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么，开始吧。”

“开始吧。”男孩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用淡淡的语气默念着圣经Ecclesiastes中的段落，“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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