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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端
昏暝的黑荒森林里回荡着些许狼嚎的宝马棋牌有挂吗余音,划破幕色的寂寥。贝克在一片泥泞的湿地上仔细观察年轻猎手莫耳发现的一些痕迹。几天以来,他们轻装北上,穿越荒无人至的戈壁,又途经过白骨堆垛的旷野,再绕过一片泽颈,随即才辗转至此,只为紧咬一头斑纹虎的踪影。而现在,他们没办法继续行进,小猎人威马和族长巴伦的随行术士起了一些争执。术士古奥坚持认为那些痕迹是斑纹虎留下的,而威马则持不同意见,他的理由是古奥从没见过正真的斑纹虎,所以巴伦只能寄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能做出正确的裁决。
“这不是我们追寻的猎物。”老猎人贝克仔细查验后同意威马的说法。
“怎么得知?”族长巴伦大人轻声问。
“经验。”老猎人起身审视着四周恶劣的环境。“看起来更像是狼的足迹。”他捻着下巴上的一撮花白胡须,最终敲定结论。他的嗓音在幕色的迷雾中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夹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权威,仿佛一切黑暗下的苍穹都逃还过他那双冰冷而又不失敏锐的眼睛。
“你认为是狼?”巴伦问,他的右手局促不安地按压着挂在腰间的佩剑,剑身为精铁铸造,剑柄绘有巴霍巴族人信奉的黑鹰图腾。“确定吗?”他重复道。
“大人,想必你刚才也听见有狼在低吼吧!”贝克对他说,“而且还不止一条,这附近应该有狼群活动。”
“的确,从刚才起就叫个没完。”巴伦同意他的说法,“但它们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他继续说道。
“大人呐!它们可都长着四条腿呢!”贝克道,“你养过狗吗?”
“没有。”巴伦坦承,“我讨厌狗的臭味,还有跳蚤。”
“那么,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一条狗为了抢夺一根骨头究竟能跑多快了。”贝克阴沉着脸,他低声说道,“或许我们此刻已经被盯上了,对于那些饥肠辘辘地狼群来说,我们绝对算得上一顿华丽地晚宴。”
族长听了紧抿着嘴唇,他环抱着双手在原地踱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看来我们来错地方了。”接着他对身旁的术士说,“或许我们一开始就该往南边追。”
他的术士古奥却不以为然,“伟大的火之神告诉我们斑纹虎将在此地重生。”他说道。“而且有农户亲眼目睹。”
“对。”年轻猎人威马插嘴道,“我敢打赌,或许我们要找的那头猛兽就在附近,我似乎能听到它的喘息。”只不过他的话明显带着嘲弄,威马接着说道,“你就继续找吧!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我可不想变成狼的晚餐。”
“你的神根本不可靠。”贝克语气低沉地指出。“还有那农户,他现在又在哪儿呢?”
“谁知道呢!或许回家了。”威马故意耸耸肩,嘻笑中带着一丝对老猎人的敬意,“不过我猜那农户一定还在逛妓院。”他接着补充道。
古奥被他的挑唆气得面红耳赤,巴伦才没心情关心他们的争吵,他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问贝克,“现在,该怎么办?”
“眼下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贝克指出,“食物所剩不多,我们还要继续追踪吗?”他看着族长巴伦,等待他的决定。
“我的老朋友,食人虎在扰乱我的部落边境呐,”他的族长说,“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必须宰了它。
“对,用它的毛皮做一套象征勇气的外套。”威马插嘴道。“不过您这身漆黑硬皮铠甲也不错。”他笑着说,“当然还有您的配剑,都象征着勇气。”
“有时看起来老实的农户也很会撒谎呐。”贝克喃喃道,“威马,你的母亲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是怎么被你那农户老爹骗上床的?然后有了你这个小杂碎。”
“老师傅,您这是在数落我的父亲吗?”威马愤愤道,“他已经改行做屠夫了。”
“好吧!我不太记得了。这是多久的事?”老猎人抿抿嘴唇,“二十年前,所有斑纹虎都死在了村寨。”
“别忘了最后有一只幼崽逃走了。”他的族长提醒他。
“那是一只公的,这么多年没见恐怕那畜牲早就死翘翘了。”贝克咧嘴一笑,“除非上帝保佑它能下蛋。”
“没准它真能下蛋。”威马听了嘻嘻笑。他的族长巴伦则没有笑意,一脸庄重的神情。
“话说大人你真的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农户所言?”贝克不太确定的问。
“我的族人可没理由骗我。”巴伦正色道,“何况,神有预言。对吧!”他看着他的术士。
“大人,如您所言。”术士古奥说,“伟大的火之神知晓一切。”
“我也没理由骗你呐,我曾经见过有人在蓝天中熬游,就在戈壁之上。我敬爱的族长大人,你可曾信过?你的火之神又可曾预见?”
“那只是一个梦。”古奥浅浅一笑,他那苍白枯萎的面容下露出狡诈的神情,他是个额头上绘有第三只眼睛图案的消瘦老人。“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老猎人贝克的神奇故事,连伟大的火之神都……”
“别在我面前提什么火之神。”贝克打断他,巴伦浑然不觉,威马却能感受老猎人内心的不愉。贝克做了一辈子的狩猎者,用生命捍卫的传奇经历可不是拿来让人娱乐的。“你的神灵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堆火焰罢了。”
“贝克,你实在不应该这样。”巴伦说,“火之神为我们照亮黑夜,你应该保持敬畏。”
“好吧!大人,咋们不必争论这个,何况我有信仰的东西。”贝克道,“据我所知,这可是你第一次来这森林,我没说错吧!”贝克强制压抑着愤怒。
“是这么回事。巴伦坦承。“在这之前,我从没远离过部落边境。
“即使外出,也必有侍从。”贝克仔细瑞祥着他的族长,“可如今只剩你和你的术士,你的护卫呢?”
“我需要他们留下来帮忙守卫边境,防止高山的野蛮人趁机偷袭。这世道可算不上太平呐!”巴伦不假思索地回答,“何况现在有你,我相信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要远远胜过持矛握盾的护卫。”
“大人,你并不了解我,我可是实在不太喜欢这里的阴郁和潮湿哟。”贝克骂骂咧咧地从腰间取下皮质储水袋。“何况森林里四处都潜藏着危机。”
“你指的是狼群吗?”巴伦随口问。
“大人,那些畜牲还算不上什么威胁。”老猎人拧开筛子猛地啜了两口,“而真正的恐惧则来自你对一切的未知。”
“是吗?勇者无惧。”巴伦轻蔑地一笑,他从脖子上取出那串磨亮的兽骨。“我想它是时候添上几颗新牙了。”
“噢!斑纹虎的牙齿,您吓坏我了。”威马惊叹道。
“你还戴着它?”贝克的语气则显得平稳。
“当然。”巴伦族长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这是属于我的荣耀。”
贝克清楚地记得当年斑纹虎夜袭村寨的场景,它们翻越村寨守卫最薄弱的栅栏,咬死妇孺,刁走熟睡中的婴儿,族人们为此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他的左脸也因那次遭遇留下了三条深入颧骨的爪痕,虽然他和他的好友巴伦一起最终战胜了猛兽,但他襁保中的儿子则在睡梦中被幼虎咬断了气喉。而他所谓的好友巴伦却只顾着拔掉斑纹虎的牙齿。第二天,当贝克带着族人去追寻幼虎时,巴伦则当着整个族群的人们说是他扭断了猛虎的脖子,因此他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为族长。
“虚伪的荣耀。”贝克低声喃喃自语。
“大人,能让我瞧瞧那些骨头吗?”威马带着卑微的笑意问,“我保证不会弄坏它们的。”
族长递给他,“威马,好好瞧瞧吧!正宗的斑纹虎,而且是最大的一头,勇气的象征。”
威马捏在手中仔细端详,“和野狗的牙齿没什么差别,只是大了不少。”他接着说道,“能送给我吗?”
“小子,我奉劝你最好别去沾染那些东西。”古奥警告他,“猛兽的牙齿会带来厄运。当然我们的族长大人就另当别论了,他可是全身上下都经受过圣油祝福的。”
“所以,你最好不要打这个主意。”他的族长也如是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誉这种荣耀。”
“大人,我们要继续讨论这些骨头吗?”贝克有些不耐烦,“天色越来越暗,或许我们眼下该做的是生一堆营火,莫耳去了附近打猎,该是回头的时候了。”
“如果莫耳能带回一只松鼠那就更棒了。”威马立刻插嘴道,贝克则没好脸色的瞪着他。“噢!我的意思是说我烤松鼠的手艺棒极了,贝克师傅,您肯定没尝过吧!我这就去捡些木柴回来。”
等到威马回来,巴伦问他,“小子,在你当上狩猎者之前可曾亲手宰杀过牲口?”族长带着轻蔑的笑意。“哪怕只是一只兔子。”
“大概没有。“威马耸耸肩。“我那屠夫老爹说过杀戮太多会使人们变得暴戾,所以在我成年之前,他压根没打算让我动手。何况我害怕血腥,黑红色的血液,就像这黑夜一样让人背脊发凉。”
“勇者无惧。”他的族长在一旁说。“巴霍巴人生来顽强。”
“我宁可对这黑夜保持敬畏。”威马说。“我从小就挺胆小,即使到林子里撒泡尿也会叫上我的母亲。”
“哈哈,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敢承认自己懦弱的族人。”巴伦道,“不过当一个懦夫也有好处,懂得自己该害怕什么。”
“威马,你的母亲呢?”他的族长继续说道,“你应该邀请她一起来的。”
“噢!我的大人,她已经死了。”威马沮丧的说道。
“抱歉,我让你难过了。”
“大人,那不是您的错,她死于饥饿,贝克师傅亲眼所见。上个严冬食物匮乏,连野狗都差点饿死了。”威马说道,“要怪就怪那该死的天气吧!”
贝克似乎没太用心去听威马说了些什么,他只是静下心来在思考一些问题。威马大概知道这个老猎人在想些什么。他的猎人师傅曾经告诉过他,“肚子饿了就要先想办法解决肚子的问题,饿着肚子干不好其它的事。”不用说他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眼下他的师傅更关心的是莫耳此行会有什么收获,这关系到他们今晚是否会饿着肚子。
他的族长巴伦大人则抬头审视着渐暗的暮色。
“大人,您瞧见那月亮了吗?”威马没有蠢到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老猎人,他只是随口问了问他的族长大人。“就在您头顶呐。”
“每个夜晚,不都如此吗?”他的族长告诉他。“它一直在那里,只要你愿意抬头。”
“我真担心下个夜晚看不见它。”威马忧郁地说。
“除非你死了。”他的族长顿了顿,“威马,你在害怕什么吗?”
“有点吧!大人,听说食人虎吃人不吐骨头。”威马警慎的环顾四周的险恶,小声地咕哝道:“能给我一件像样的武器防身吗?”
“威马,真到那时你完全可以藏在我背后,我保证那畜牲伤不了你。”他的族长向他保证,“安心看你的月亮吧!你根本不须要武器。”
“那就算了。”威马只得妥协地露出微笑,他停了一会儿,佯装轻松地打趣道,“等真正遇到危险时我还是祷告月神保佑吧!”他一边堆叠干柴一边说,“大人靠剑,我靠月神。”
“不过今晚的月亮红得不太寻常呐,更像一团火焰。”族长巴伦粗声低语,“这种感觉让人血脉膨胀啊!”
“我只感觉到风啊!大人。阴森的风。”威马说,“快点生火吧!”他催促道,“这儿太暗了,而且我感觉到有动西在靠近,好像是狼群。”
“狼群?威马,你看见它们的眼睛了吗?”他的猎人师傅问他。
“没有。”威马承认,“我根本没敢转过头去看。”
“我说威马,那些畜牲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跳出来对着你咆哮的,它们只会在黑夜里监视着你。”巴伦告诉他。
“那样更可怕。”威马双眉深锁,“黑夜里到处都是眼晴。”
“你得像莫耳学习如何战胜黑夜带来的恐惧。”巴伦平静地说。
“大人呐!有些人生来如此。”威马表现出一副怜悯的模样,“有人选择勇敢,有人选择……”
“所以你选了最容易的。”他的话音未落就遭到巴伦打断。
“大人,总得有人陪你寒颤啊!”他满腹酸楚地说,“我相信莫耳就做不了这样的事情,您的术士也只懂得预言不是吗?”
“那不是预言。”古奥连忙替他的真神辩解,语气不容任何辩驳,“伟大的火之神指引的永远是真理。”
“你最好祈祷你的火神给我们带来食物吧!”威马发现他在说这番话时视线几乎无法从修士那冷如雕像的脸宠上抽离,那只暗灰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又仿佛那些事情离他很遥远,他努力地暗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最后直到那只眼睛使得他浑身打颤,他才不得不垂下头语气缓和地说,“眼下我们都还饿着肚子,最好是一把大火烧了整个林子,让那些野兽们无处藏身,那样莫耳就省事多了。”
古奥则用一种威马听不太懂的术语回复他,“伟大的火之神是仁慈的,它关爱每一个在黑暗中迷失的生灵,为他们指引方向。”他的语气显得冷淡刻板。
威马可没心情听他念叼那些无聊的咒术,他只是用耸肩的方式来回应他,“老师傅认为你的神毫无作用,它只能照亮黑夜。”他随口将矛头指向他的猎人师傅。
“狩猎者可不信奉任何神灵。”贝克听了似乎很高兴,但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语调平板地说,“狩猎人无需众神庇佑,只有黑夜长伴狩猎者随行。”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树叶的沙沙声和地面枯枝被踩踏断裂时发出的声响。
威马立即警惕的弓着身子,惊悚地叫道,“是谁,谁在那里?”他张大眼睛,呼吸急促,满怀戒心地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随即又不安地朝后退了一步。他的族长则单手抽出佩剑,横握剑柄,时刻准备着防御袭击。声音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黑影正朝他们扑来,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威马忽然尖叫道,抡起一根木棍就开始挥舞,“别过来。”威马咆哮道。
“别怕,是我。”莫尔用浑厚的声音回应他,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鲜血淋漓的刺猪,缓步朝他们走来。
“操蛋。”威马尖叫,“你吓着我了。”
莫耳用冷酷地眼神找到他,“你是狩猎者。”
“那又怎样?”威马愤愤道。
“狩猎者不惧黑夜。”他用那双冰冷毫无情感的眼神打量他,“也不惧怕任何危险。”他的话音格外寒冷,就像他的黑皮甲一样在黑夜里闪耀着刺人寒光。莫耳是个精壮的十八岁青年,有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粗实有力的胳膊。他穿着黑色长筒皮靴,棕色鹿皮裤,披在肩头的是一件与黑夜无几的披风,他的左手举着一块椭圆形的橡木盾,木盾受过桐油浸泡加持,与木盾搭配的还有一杆顶端镀着精铁的坚木枪。
“操蛋。”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指责地说道,“我差点伤着你。”他的眼神充刺着未消除的敌意。
“我盯了它很久,这家伙还想逃走。”莫耳用他惯有的鄙视眼神瞟了威马一眼,接着自顾自地说道,“结果被我一枪刺穿了头。”
“莫耳,干得不错。”老猎人敲打石块,擦出火花,干枯的树叶堆里随即冒出青烟,接着明晃的火焰熊熊燃烧,四周立即变得敞亮,原本阴沉的林木在一轮红光的辉映下逐渐露出狰狞的面容。
贝克在萤火旁找到了块干燥的地方,他的族长巴伦则盘着腿坐在他对面,古奥也选了个不错的角落,他脸上的古老图纹在星火点点的黑夜中显得神秘。莫耳则半蹲在贝克旁边背对着萤火,威马上窜下跳,不时从火堆上穿过,他的影子忽大忽小,像穿梭在树林里的野猫。
“你的徒弟看来不太喜欢和人相处。”巴伦说,“他应该转过身来,让咋们好好瞧瞧他的脸。”
“莫耳是个好猎人。”贝克提出异议,“好猎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谁知道那些该死的饿狼会不会窜出来舔我们的屁股,我的好大人呐,你的确应该感谢莫耳守住了我们的后背。”
威马听了哈哈大笑。“我敢说那些狼一定不想这样做。”
“莫耳,把那头猪交给威马去处理,他更适合做一个厨子。”贝克说道,“给他点事做吧!也好让他消停点,但愿别让咋们的族长大人等太久。”
“当然,用尖刀割开动物肚子可比守望黑夜来得轻松。”威马回答道。“所以,交给我来处来尸体再适合不过了,我保证这只刺猪能被我烤得外酥内嫩,肥油在您嘴里滑腻得让您想吞下舌头。”
莫耳将刺猪扔给他,“拿去吧!”
“野蛮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温柔点。”威马咒骂道,“噢!你瞧瞧我的这身衣服,都被你弄成什么德性了。”他擦着衣袖边沿沾上的血渍,“该死,我讨厌血的腥味。”
“勇敢的猎人不怕流血。”莫耳冷冷的回他。
威马也不想再与他计较,因为在他眼里莫耳就是一个毫无情感可言的怪人,自从他打算跟着贝克做狩猎人那天起就已经深知这一点,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和他急得面红耳赤。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不禁觉得一阵好笑,天呐!这些日子年他倒底是怎么敖过来的,身边除了一个冷血无情男人和一个城府颇深的老者外,他实在找不出另一个搭腔的人了,眼下倒不自然地觉得这位诙谐的族长和他的术士有些可爱起来,想到这些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好吧!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威马一边将刺猪开膛破肚一边说道,“似乎少了些调料,不过没关系呐,我更擅长做原味的东西。这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要将这些肉块穿在棍子上来回翻转。”
“比起莫耳,看来你真的不适合做一个猎人。”巴伦族长给出了结论。“莫耳是个好猎人,但我更喜欢你这小鬼。”
“谁知道呢!”威马咧嘴一笑,“喂。莫耳,能把你手上那根棍子给我用用吗?我需要它。”
莫耳则转过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他那粗糙的手指正在擦拭着他的精铁枪头。
“小子,给你个忠告,如果在你不了解某个人的时候,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不要去招惹他。”老猎人说道,”小心他用棍子捅你***。”
“那就算了,我想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威马讪讪地说,“这火总算烧得够旺,但愿这些木柴够燃到天亮。”
“威马,就用这个吧!”族长巴伦从他的硬皮甲上解下佩剑递给他,“铁匠班图铸造的第一把长剑,我叫它什么来着,宰虎?对,就叫他宰虎,让我的宰虎也尝尝刺猪的味道。”
“大人,这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威马奉承道,“好剑配好名。”他握住剑柄,将刺猪一块一块穿入剑刃。
“小子,你倒挺会说话。”他的族长喜笑颜开,“等我宰了那作乱的畜牲,别他娘的跟着贝克做什么狩猎人了,回头一定给你安排个更好的职位,该让你做什么呢?是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威马立刻跟进,“我是个不错的下属?我可从这样理解吗?”
“威马,你何不替大人解开他的皮甲呢!”贝克道,“我但心咋们的好大人一会用餐时会噎着他的喉咙。这可是身为好下属该关心的问题。”
“这种事情我自己动手就好。”他的族长对他说,“贝克,说真的,要是你能来帮我打理部落的事务那就更好了。”
“大人,你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个。”贝克说,“比起灌盖农田,砍划林木,开采矿山,我倒更愿意做个无所事事的猎人。”
“见鬼。”他的族长满心不悦取下那身硬甲,“贝克,你真让我头痛,你就在林子里老死吧,让你的傲慢陪你见鬼去。”
“恐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贝克说,“你的林场砍划泛滥,迟早会将我们这些狩猎人逼进更遥远的高山与野人为伍。”
“你是在埋怨我吗?”巴伦道。“老实说,贝克,有时候你得学会放下身段。”
“大人,你的长老才会如此。”他说,“狩猎人的职责并非阿谀奉承。”
“该死,你这头倔牛,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他的族长有些恼怒。“眼下咋们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天亮啰。”
“大人,我保证您很快就有事可做了。”威马翻烤着刺猪,“它很快就熟透了,在这之前,您大概需要一个盘子之类东西,不过在这里就只能凑合了。”
等到威马烤好刺猪,他的族长巴伦已经解开了最里层的羊绒上衣,露出肚子上肥厚的赘肉。
“大人,你又长胖了。”贝克告诉他。
“该死,这几年除了吃喝拉撒就只能埋头睡觉。”他的族长拍了拍肚子说道,“你瞧瞧我这身衣服,都快装不下它了。贝克,要知道我年轻时可比你还瘦。”
“你可是族长啊!当族长的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你会习惯的。”贝克说,“来吧!让我们尝尝威马的手艺。”
“有时候我可真的羡慕你们这些狩猎者。”巴伦说着取下一大块肥得流油的宝马棋牌有挂吗烤肉,整块放到嘴里咀嚼,油脂从他嘴里不停地流到他凸起的肚皮上。“贝克,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年,倒真希望能和你们一起当个狩猎者,充满刺激的冒险。还有这刺猪的味道真他娘的爽透了。”
“你羡慕的就是这个?”贝克不敢相信他的族长会说出这样的话,“大人呐,如你所言,你会遇上刺激的,我保证。”他说。“不过我得提醒你,狩猎人也有烦恼啊!要知道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整天都得饿着肚子。”
“贝克,咋们还是别讨论这个了。”巴伦继续从威马那里取来烤肉,“来吧!跟我讲讲你那神奇的故事,趁我现在还有一点点兴趣,就当是给这刺猪添点料吧!”
“可我不想跟你谈这事。”贝克说,“要知道你从来都不相信。”
“没准我现在就信了呢!说不定哪天我的长老们也会相信,”巴伦说,“来吧!老伙计,就当给你的族长解解闷。”
“好吧!即然你有此雅兴。”贝克喃喃地说,“我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还存在比我们更文明的种族。”
“文明?就那些寄居在高山上还在使用石器的原住民吗?他们甚至还不会使用毛皮遮体。”巴伦的话面带讥笑。
“大人,我指的是那些我们还未曾探索的不毛之地,以及我们认为的荒野和更远处的原石旷野。”
贝克说,“这世界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或许……或许我们应该穿过丛林走得更远。”
“贝克,你太多虑了,而且你的想法真够疯狂。”他的族长说,“只有巴霍巴才称得上最强的民族。”
“大人,数千年来,我们的族人从未走出过这片原始密林,外面的世界我们一无所,我真不知道你哪来底气说这番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轻蔑,“这是无知的表现。”
“无知?贝克,我告诉你,这叫民族自豪感,你到底懂不懂。”巴伦对着他咆哮。
“你那所谓的自豪感不应该是对着老友叫喊。”贝克也越发愤怒了,“我们应该走出去,这样才能是对族人的发展更有益处。”
“够了,贝克。你的废话我已经听得够多了。”他的族长说,“现在,我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补足精神。那东西还在等着我呢!”
“好吧!”贝克语调缓和下来,低声细语道,“我早该知道,我认识的巴伦从一开始关心的只不过是个人的荣誉和族长的头衔罢了。”他看着腥红的浩月喃喃道,“你的确是该好好地休息了。”
半夜里,巴伦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梦见自己很冷,还浑身颤抖,四面的寒风像许多蛆虫一样爬上他的身体,即刻又变成威马的模样露出尖牙朝他嘻笑,威马视线直直地盯着他,突然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两排锋利的尖牙开始朝着他的肚皮啃去,巴伦突然害怕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叫喊,“威马,不要,不要。”他请求道。威马并没有理会他的请求,只顾着用尖牙不停地啃食他的皮肤。疼痛的感觉朝他袭来,他不禁恐惧地冒出一身冷汗,“啊!住手……求你了,我好痛苦。”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威马从他肚皮上抬起头,张着大嘴朝他咯咯直笑,鲜血从他的尖牙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流过他的下巴,再到颈部,再到下半身,他的下半身竟然吸附在自己的肚皮上像蛆虫一样在左右摆动。巴伦的恐惧上升到极点,他的颤音伴随着哼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本能地想伸出手去赶走威马,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威马在他肚皮上又咬出许多窟窿,慢慢啄食他皮肤下的血肉,直到鲜血从那些窟窿中渗渗流出。“求你了,别再咬了,我快要死了。”他的语气仍旧伴随着哼哭,只是威马每咬一口,他全身就抖得更厉害。他紧张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濒临,威马却在这个时候不再咬他了。他似乎突然明白只要紧紧地闭上双眼威马就不会再咬他,“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不要睁开。”他在梦中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这只是梦,他不会死。”
然而他在黑暗中又看到了莫耳,莫耳依旧披着披风在远处的黑色深渊里朝他走来,他的手里举着一支火把,上面燃烧着尉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如玄冰一样让人感到寒冷的颤栗。莫耳举着火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的步子变成疾速的奔跑,火焰也跟着他疾速奔跑。巴伦不禁想往后退却,待他还来不急做出任何反应,莫耳已经凑到他面前,火焰也像地狱幽灵一样朝他扑来,先是点燃他篷乱的头发,接着是他的脸开始被灼烧,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皮肤炸裂和溶化,他惊恐得满头大汗,恐惧差点带走他的魂魄,他急速吸呼,眼珠子差点崩裂出来。正当他惊恐未定时,莫耳突然变成一只生猛的斑纹虎,那斑纹虎张着血盆大口嘲他咆哮,最后猛然一口直接咬住他的脸。
他拼了命似地挣扎,这次,他终于从睡梦中惊醒,惊鄂地叫道,“贝克……贝克……你在哪儿?”他的颤音断断续续,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
“大人呐!我不是就在你旁边吗?”老猎人蹲下身子,用手中的火把照明他的脸庞,待他缓过气来,他轻声说,“你睡醒啦!”
“该死,我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巴伦顿了顿,颤声道。
贝克用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打量着他,低声细语道,“大人,那不是梦。”说完他不怀好意地朝他笑笑。
这时,巴伦才注意到贝克手中的火把,他突然惊叫起来,“火!火!快扔掉它,幽灵、猛虎、还有威马,快!快!快扔掉它们。”巴伦语无伦次地大喊,“贝克,快把那该死的幽灵扔掉。”
“大人呐,你倒底是想让我扔掉什么呢?我可从来没见过一位荣誉满身的勇者会惧怕成这样啊!”贝克将火把递给一旁的莫耳,低声喃喃道,“看来咋们的大人的确做了一个不太寻常的梦啊!再让他好好欣赏欣赏自己地德性吧!瞧瞧这天色,也该快亮了。”说完,他站起身挤出一丝笑容。
“他一定是疯掉了。”威马说,“快点结束这场游戏吧!咋们何必等到天亮呢!”
“威马,你是不是忘了,咋们还有一位老朋友没出场呢!”贝克若有所恩地捻捻他那撮花白胡子,“我们应该等等它。”
“贝克,你什么意思?”巴伦乍听之下满头雾水,疑惑地看着他们,“快扶我起来,我脚麻了。”
“大人,您还是呆在原地不动的好。”威马玩弄着他的佩剑,并未理采他的要求。“这真是把好剑,现在,他归我所有了。”他笑着说道。
“随你便。”贝克挥挥手。“高兴就拿去玩吧!你的族长同意了。”
“那只属于族长的荣誉,小子,快把它还给我。”巴伦想伸手夺回佩剑,他怒斥道,“贝克,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做决定,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狩猎者,一个卑微的狩猎者。”
“身份?哈哈!”贝克突然放声大笑,“我的老友啊!你似乎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处境罢,看来你还没睡醒啊!”他的语音渐扬,“莫耳,再让他尝尝火的滋味。”
莫尔立即照办。
巴伦的脸再次被灼烧,一阵灼痛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捆绑在一棵矮树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他怒吼道:“该死,你们这些混蛋,趁我睡着的时候绑着我,快给我松开。”
“对待一个勇者,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威马对他说,“您应该享受这种待遇。”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想对我做什么?”巴伦撕裂地怒吼,脸部却传来一阵裂痛,还有凸起他的肚子,当他垂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肚皮上已经被戳了数不清的小洞。
“感觉如何?”威马笑着对他说,“抱歉哦!我的族长大人,我只是想试试您的宰虎够不够锋利。”威马说道,“对了,我似乎不该再称呼您为大人了。”
“你们这是谋杀。”巴伦怒斥道。
“老伙计,放轻松点,我们似乎应该找一个更合理的用语。”贝克有礼却冷冷地对他说,“比如说狩猎,这个词就很不错,我们可是真正的猎人啦!而这个夜晚你将是我们选定的猎物。”
“贝克,我到现在终于知道了,你想取代我。”巴伦恍然大悟,大声怒斥道,“阴谋,这一切都是阴谋,你们这些小人。”
“别怪我,我的老友,我本不想对你动手。”贝克道,“这不关个人恩怨,只因为你的存在防碍了民族大业。”
“收起你的虚伪罢。”他怒吼。
“巴伦,这里将是你注定的劫难。”贝克道,“而唯有我才能带领巴霍巴引来新的辉煌。
“古奥……古奥……”巴伦突然想到他的术士,他拉长声线叫唤,在绝望中仍不忘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他的余音在晨色渐明的苍穹下显得灰白无力。
“有些时候我真是挺敬佩你的。当然,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指的你在拨掉斑纹虎牙齿的那个时候。”贝克语带讥讽地玩笑道,“就比如现在,你都自身难了,还不忘关心你的术士。”他接着说道,“好吧!让你在临死前知道他的去处,你也好安心上路去吧!”
“你们杀了他。”
“那倒不至于,你那三眼术士运气不错,趁我们不备时逃走了。他跑得挺快,连莫耳都没追上他。”贝克说,“不过,威马用余火烤熟了他一条手擘。”
“你要不要尝尝?”威马插嘴道,“味道真他娘的爽透了。”他笑着说,“没准我也能烤熟你的大腿。”
“威马,动手罢!差不多是时候了。”贝克环视四周,晨色已然清冷,他轻声下令,“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勇气,伟大的黑荒森林需要狩猎者的祭祀。”
“畜牲、禽兽。”巴伦绝望地大叫,身躯胡乱扭动。
“出来吧!该是你登场了,我的老朋友。”贝克吹响口哨,寥亮如洪钟,一如他平常训练一般,一只斑纹巨虎从林间讯猛窜出。
威马顺势用长剑顶住他的肚皮,“大人,您可说过,人要活得勇敢。”他笑道,“最后,我想要告诉你,上个严冬,食物溃乏,然而我的母亲并非死于饥饿,她割掉自己的肉,拯救了奄奄一息地我啊!”他的笑容突然在晨色中僵住,手臂用力一顶,长剑刺穿巴伦的肚子。”
第二章 海伦
五百人的骑兵仪仗队于黎明时分向黑城堡高大的城门迈进,海伦站在城墙上第一次瞧见这么强大的阵容,每一匹高头战马都身披锦甲玉帛,头上系着金黄色丝带,还有裹着马腿的绣花金丝和众人头顶的飞鱼图腾旗织,看得她眼花缭乱。引头的是一位年轻的小骑士,看上去和海伦年龄相仿,他身着耀眼的银色环甲和精铁头盔,骑在一匹棕色的高大战马上,在他胸前还佩戴了一枚纯金打造的飞鱼族徽,他的双手局促不安地拽着缰绳,生怕从马背上掉落下来。海伦看见他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样子不禁想笑,“他一定是第一次骑马。”海伦对身旁的哥哥说。
“哼!”哥哥脸上露出嘲笑的神情,“苏代尔没人了吗?派来这么个稚嫩的家伙。”
“他是苏代尔王唯一的子嗣。”雷德学士告诉海伦和她兄长派洛,来人正是苏代尔唯一的王储弗根王子,同样拥有高贵的血统,若不是在这次战役中他的父王马失前蹄,损失了大量城邦,将来他必定顺利继承王位。
“哪来什么高贵的血统。”哥哥傲慢地说,“不过是夹着尾巴乞怜的失败者而已。”
“他毕竟还是王子。”雷德学士说,“战场上厮杀无可厚非,来者皆是客,对对手多一些尊重也是一种美德。”
哥哥似乎没有认真听学士说的话,他的视线转移到队伍中不远处,海伦发现他正盯着队伍中一顶镶金花轿,那顶轿子由八个精壮男人抬着,周围有数十名铁骑保驾护航。海伦记得父亲在胜利日的盛典上对英勇奋战的战士们宣读贺词时说过一些话,苏代尔王储将送来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以誓效忠和换取他父王的自由。她不禁暗忖,轿子里面坐着的莫非就是父王口中那位女人吗?她到底又是一幅什么样的面容,才使人们赞誉不绝,以及口口声称的美艳冠绝整个苏代尔,这些都令海伦浮想联翩。
父亲下令打开城门,让队伍进入城邦,两侧的哨兵开始吹响牛角,声音振聋发聩,鼓手和乐队随即奏响欢快的曲子。弗根王子用力拽动手中缰绳,他跨下的战马随即缓步前行,马儿经过城门,不时传来低叹喘息,后面的骑士队伍也逐渐跟上,在她的注目下一个接一个涌入城门,直到最后一面飞鱼旗织消失在海伦视线可及的地方。
“雷德学士说他也是王子。”海伦朝哥哥笑了笑。“可我认为他根本没法和你比。”她试图讨好哥哥。
哥哥明白她的意思,他刻意挺直有些弓驼的背脊,威风凌凌地坚立在黑色城墙上,他的褐色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然而他却没有正眼瞧她一眼,“父亲让你好好看看。”他说道,“你还看见了什么?”
“很漂亮。”海伦说,“我喜欢那顶轿子。”
“海伦,有朝一日你也会坐上花轿。”哥哥告诉她,“那是每个女人的归属。”
“我才不要出嫁呢!”海伦羞涩地说,“我舍不得派洛城、海伦堡、……父王、母后、小多伦、还有你。”她细数那些父亲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地方。
哥哥瞧了瞧她,用他那双一样遗传了母后深褐色的眼睛,“呵!这可由不得你。”他发出一声轻蔑地低笑声,“除非父亲的军队一直打胜仗。”
“要是败了呢?”海伦不禁起了疑问。
“那你可得被父亲送去其它部落和亲啰!”哥哥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
“不要。”海伦含着泪水说。
“我的傻妹妹啊!身为王室女人,这就是使命。不过很庆幸,你无需像男人们一样上阵杀敌就能拥有一个好归宿。或许父亲会将你许配给洛西的王公贵族,又或许是漕涧某位部落酋长的儿子,还有雷寨,说不定你将来能当个压寨夫人。不过谁知道呢?”哥哥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年仅十三岁的海伦,他顿了顿说道,“前提是待你年龄更大些的时候。”
海伦憋屈着泪水,他想起自己年幼时哥哥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和她听来的某些事,哥哥说父亲绝对有理由将她赏赐给任何一个能对他的王室巩固起到作用的部落,她的众多王姐早在多年前就曾因为王室利益而远嫁它族,父亲从未有过怜惜之情。在他眼里,父亲更在意的是把她们当作一件交易品换来对等的价值。当哥哥跟自己讲得多了,海伦自然也就深信不疑,她清楚地知道等待着她的命运不过是再一次步其后尘。眼下,她不过是想从哥哥那里得到一点慰藉罢了。哥哥却是无从关心,他眼里在意的是轿子里的女人,海伦又何常看不出他的心事。
“走吧!让我们去见见那位抢来的女人。”最后哥哥对海伦说。
哥哥领着海伦步下城楼台阶,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雷德学士跟在他们身后,他是个看起来年逾六十的消瘦的老人,脖子上戴着一串褪色的小颗粒珊瑚,据说那是他祖父的祖父一直传承下来的,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小眼睛长年累月在油灯熏烤下已经变得有些浑浊,他的手,更是枯老得像一块块树皮。因为学识渊博的源故,他被国王任命为王室管家,同时兼顾王子和公主的礼仪教学。待到他们来到国王迎宾大道时,父亲已经带着群臣正在举行受降仪式,他的蓝色长袍被身后众多仆人簇拥,满头银丝在风中飞扬,像极了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
来访队伍在国王迎宾大道前停下,骑士们纷纷解鞍下马,摘下头盔。父亲挥了手让乐手们停止演奏,弗根王子快步上前,他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开始逐一介绍他的随从,海伦离得太远,听不太清,但却能听个大概。黑脸大胡须的被称作’蒙敖‘骑士,他是苏代尔的上将军,看起来威风凌凌的样子,脸上随时带着怒意。一身锦绣花甲的是‘伯尼’,他是王储的表兄。他身旁的高大男人‘泽丘’是铁骑卫队长。而他们身后看起来有些消瘦的男人则是苏代尔的权臣‘科林’大人,还有他的学士和管家,王子都依次作了介绍。这里面没有一个海伦熟悉的面孔,但她听说过苏代尔一些名流事迹,尤其是那位身着光鲜艳丽叫伯尼的男人,他的来头可不小,被冠以‘花将军’的名头。
王子每介绍完一个人,她都能看见父亲脸上愉悦地笑容,还有哥哥派洛,他仍旧盯着那顶轿子,仿佛那是他的东西。直到最后,她才听到年轻的王子大声说道,“陛下,苏代尔王室携众臣任您差遣。”
“呸!什么东西。”哥哥听了尖酸地说道,“落水狗也敢以王室自居。”
“可别在您父王面前这样说。”雷德学士提醒他,“身为王子,陛下希望您在外人面前多保持一些庄重。”
“这些话你留着教导海伦就好。”哥哥不屑地说,“我是王子,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需要听你啰嗦。”
学士不好再说什么,他只是要求海伦在队伍经过时要保持微笑。海伦心想,她为什么要保持微笑,那不是真实的她,而且哥哥那番话让她根本笑不出来,不过她又想到父亲为他们亲选派洛城最有名的学士以教导他们智慧和知识,不是没有原由地,所以她还是照着学士的话做了。
父亲带着客人在回头经过人群时看见她了,连弗根王子也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海伦有礼貌地脸红了,但她仍不忘投以微笑回敬。父亲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海伦以为父亲会赞许她的礼仪,结果父亲只是跟哥哥小声地交代了几句便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海伦突然发现哥哥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阴沉,连雷德学士都留意到了他的神色。海伦不知道刚才父亲对哥哥说了些什么,才让他此刻变得心情不悦,她只是按照学士的要求在来宾面前保持着微笑,直到最后脸都笑得快要僵住。
受降仪式结束后,弗根王子和他的随从被请入议会大厅商议事务,承载女人的轿子则被仆人径直抬往宫廷安置,哥哥并没有在迎宾大道上亲眼目睹那个女人的芳华,因而愤恨离场,他在离开前小声咒骂了几句。海伦以为他还在气恼父亲,她对身边的雷德学士小声说道,“哥哥在生气吗?”
“或许吧!”学士皱皱眉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看起来你的王兄的确不太高兴。”
“哥哥素来喜怒不定。”海伦说话时面带微笑,她已经习惯了保持那个容仪,接着她继续说道,“他的心情都写在脸上,难道不是吗?”
“公主殿下,我相信您是全天下最了解您王兄的人。”学士迟疑地笑了笑说道,“不过,身为王子,他应该学会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论你们的父王刚才对他说了什么,他都应该以大局为重,而不是心生不满。”学士说完叹了口气,“可叹您的王兄并不善长采纳别人的建言。”
海伦听了明白地点点头,朝雷德学士眨了眨眼睛,甜甜地说:“那我呢?”刚刚我表现得怎样?”她试图从学士那里得到一些肯定。
“还不错,您的父王会因此而骄傲。”学士告诉她。
“可父王并不在意。”海伦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副令人同情的怜悯模样。“或许父王跟本就不愿意多瞧我一眼。”
“公主殿下,您的父王事务繁多,您得学会谅解他老人家。”学士说,“您的进步有目共睹,连树上的鸟儿都愿意为您歌唱。”他开玩笑地说道,“我保证,您的父王一定会留意到您的,只要时刻保持着良好的修养。”
海伦听了朝他咯咯直笑,“哥哥说父王从不关心子女。”她困惑地说,“我该相信谁?”
“天呐!您的王兄竟然会有这种想法。”雷德学士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随后他怔怔地看着她,“听着,我的小公主,天地间没有任何一个父母不关爱自己的子女,就连鸟儿都一样,你见过它们飞到遥远的地方只为了捕捉一只虫子喂食雏鸟吗?”
“当然见过。”海伦回嘴,却说得大声了点,“因为它们还没学会飞翔。”
“所以咯!”学士轻声道,“孩子在父母眼中就像不会飞的雏鸟,想必您的父王亦是如此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海伦晃荡着小脑袋,听得很认真,“可父亲却把我的王姐全都远嫁到了其它部落,哥哥认为那是绝情的表现,他只爱珍宝和权力。”
“那只是您王兄的见解罢了。傲慢和偏见只能使人蒙蔽眼睛,而无法看清事物的本质。”学士口气锐利的指出,“我的公主,您想听听不同的看法吗?更或者说您应该多听听一些别人对您父王的评价。”
海伦认真地聆听他说的一字一句,她的脸庞在宁静中若有思绪,最后她同意地点点头,“雷德师傅,您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她说。
学士有礼貌地向她鞠了一恭,海伦急忙对他说,“雷德师傅,您受父王之命教导我智慧,不必行此礼遇。”
学士不以为然,他严慬地说道,“即然公主殿下您叫我一声师傅,那我这个作为师傅的岂不是就更加要尊崇礼仪教化么?”
海伦不好再说些什么,她只是顽皮地扮了个鬼脸,用咯咯地笑意回应派洛学士的严肃。
学士尽力忍住笑意,思忖半晌后,他娓娓说道:“我认为您的父王在民众眼中更多的是彰显了一种智慧和勇气,一个没有勇气的人又怎么能做到舍小家而顾大义;一个没有智慧的人又怎么能引领民族富强,人民安康呢?”他继续说道,“我们作为陛下的子民尚且心存感涕,而您生为陛下的骨肉,又怎么可以妄自揣度呢?”
雷德学士的一番话让海伦无言以对,她羞愧地埋低头,小声说道,“哥哥会理解父亲的苦衷吗?”
“有点难。”学士撇着嘴,一脸无奈的样子,“恐怕你的王兄羽翼已丰。”他说道,“公主殿下,您的聪慧虽不及派洛王子,但却天性纯良,我相信陛下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把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安排在您身边。”
“雷德师傅,您太谦虚了。”海伦对他说,“没有您的教导我不过是一只糊涂的鸟儿。”
“好了,我的公主殿下,眼下我也该动身了。”学士说,“陛下在议会厅与弗根王子商议事务,眼下还有好多琐事等着我这个不中用老头子去安排呢!晚一点,我再去找您。”说完,他向海伦告别。
雷德学士离开时,海伦的贴身侍女“梅娜”刚好前来找她,梅娜告诉她,国王的迎宾晚宴将在王室大厅举行,仆人已经在储衣室为她准备了一套看起来端庄得体的晚礼服,让她前去试试。海伦素来不太喜欢那些雍容华贵的服饰,除非父母有特别要求,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情愿将自己打扮得像一个臃肿的胖子。她嘟着嘴极不情愿地对待女说,“是父王的意思吗?”
“是裁衣坊安排的。”梅娜告诉她,“林总管认为您今晚应该有个公主的样子。”
“我可以不穿吗?”海伦埋怨道,“我讨厌她制作的礼服,裙摆太长让我根本迈不开腿。”
“公主殿下,这里可是黑城堡。”待女说,“您无需骑马。”
“真不知道父王要什么时候才打算离开这里。”海伦仰头看着有些空旷的蓝天,她忧伤地说,“梅娜,我真想快点回到海伦堡啊!卓林一定还在草原上等着我,他肯定会把我小秋风①喂得饱饱的。”
“那个马夫的儿子。”侍女说,“公主殿下,您的父王恐怕不太希望您和他有过多接触。也包括您的母后,她也不太喜欢。”
“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海伦很懊恼地说。“我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就没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可惜您仍然是公主。”梅娜笑着对她说,“公主就要好好听话,林总管可不会替您说情哦!她会通知您的父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您的表现有多么糟糕。”
“好吧!我知道了。”海伦对梅娜说,“你现在就去告诉她,我晚点儿就过去。”
侍女离开后,海伦仰头看了看天色,雷德学士说晚些时候去找她,她觉得时程尚早,便打算先到处转转,可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父亲的军队攻陷黑城堡后,她便一直被拘俗在这些黑色如烟的城墙内,城中到处都所见都是战争弥留过后的断墙残壁,以及难民逃离后剩下的空宅。眼前的景现与她所出生的那个安静祥和的海伦堡完全是天壤之别,海伦堡周围有一大片静溢的草地可供她玩耍,附近有高耸入云的巨大林木,河涧流淌的溪水清澈透亮,小鸟在林间喳喳着叫。夏天,她最喜欢的就是脱掉鞋子进到河池里感受沁骨的凉意,再看着奔流的瀑布从海伦堡南面的高川极速下坠,当太阳照耀在上面时,蒸腾的水雾中还会出现一道道色彩绚丽的圆弧,美丽极了。母亲告诉她那是彩虹,女人在那里可以找到希望,卓林却什么都不懂,他总是问她这个,问她那个,小时候她会说卓林是个笑起来没有门牙的笨蛋,后来她才发现卓林一点都不笨,他身手敏捷,至少比她会抓鱼。她们可以在海伦堡的郊外嬉欢到天黑,卓林教她骑马,她学得很快,已经可以和卓林并驾齐驱在蓝天下驰骋,有时候她的马儿跑得比卓林还快,一路向西狂奔至草原尽头,落日余晖后他们便躺在草地上欣赏天边的红霞,任由马儿在一旁咀嚼青草。母亲总是不知道她的去处,曾几何时,海伦玩得太晚归来,守城的卫士已经关闭了城门,躲在哨塔里打盹,她只能让卓林托着她翻过矮墙,然后再愉愉溜回寝宫,父亲的夜间巡逻卫队总是将她逮个正着,然后把她送到母亲的起居室。因此,海伦挨过不少责骂,但她很喜欢那种生活。然而现在,海伦觉得自己快要被憋坏了,她想到黑城堡外的郊野看看,至于裁衣坊那里,她已经让梅娜尽量去周旋了,只要不过去得太晚就没什么大问题。父亲说过他的军队要在黑城堡驻扎些日子,让她熟悉下周围的环境,但是别跑得太远。眼下正好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没人有精力去关注她举动。所以海伦刻意避开国王大道和巡逻的卫队,前些天,她亲眼目睹一些卫士在城中捕杀流浪觅食的野狗,而父亲挥军入城之日,城内除了尸横遍地不见一丝活物。因此她断定那些涌入城中的野狗一定是绕过了城门外守卫的视野。海伦尝试着找到那些通往郊外的捷径,她四处摸索,最终在一栋临近城墙的宅邸亭院内发现一处通往外界的巨大拱形木门,那木门已变支离破碎,看上去更像是遭遇了人为破坏,散落在四周的碎木块已经沾上厚厚的尘灰,上面依稀可见一些脚印和野狗残留的粪便,当海伦小心翼翼地迈过那道木门后,眼前所呈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条方石铺砌的狭窄甬道,两旁还立有雕花隔离,以及一些零散的石墩交织其间。海伦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才穿过那些错综复杂的小道,当她侧着身子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甬道后,四周的景至突然在她面前展现无余,黑城堡上的尖顶哨塔,效外起伏不平的丘陵,以及怪石嶙峋的峡谷,还有爬满苔藓的栈道,唯独没有她钟情的小溪。虽然这比不上海伦堡,但她还是喜呆在郊外的感觉,一切都那么轻松自在,无拘无束,仿佛大自然才是她向往的归宿。峡谷里的横风比海伦想象中要冷上许多,连太阳的光晕照耀在她身上都没感觉到一丝暖意,海伦不自觉地裹紧上衣,她心想,要是有一件外套那该有多好。可惜眼下梅娜却不在她身边,她只能依靠自己,于是海伦漫无目的地在峡谷里穿梭,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时程,她突然发现附近的植物变得越来越稀少,地面到处都布满了各种碎石,以及沙岩上随处可见被捣毁的临时炉灶和一些被遗弃的碗碟,当她爬上一个矮坡,眼前豁然变得开朗,在她脚下不远处的低谷呈现出一片空旷的场所,平整的路面被车轴碾压出多条弯延曲折的小道向前延伸,最终在远处一座人工开凿的半壁山体前完全滆入大小各异的阴暗洞穴。峡谷的横风从她身后呼啸而过,朝着洞口的方向猛烈俯冲,然后发出咆哮的怒吼,仿佛要将她拖入地狱的深渊。海伦努力站稳脚根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她曾听闻雷德学士讲过苏代尔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后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掌握了金矿开采和熔炼的技术,才慢慢使部落变得富裕起来。如今,苏代尔靠着贩卖金子和招募佣兵变得日益强盛,在南方自称为王,与父王的王室分庭抗礼,这正是父亲决意率军攻打黑城堡的原因。联系到眼前景至,海伦似乎已经明白了某些事情,她急切地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给自己的父王,没准儿父亲高兴了她还可以提前回到海伦堡。于是她又爬下矮坡,准备延原路返回。这时,天色已逐渐暗淡,刚好有一队人马从峡谷经过,与她撞个正着。带头的是个穿着羊绒大衣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浅褐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吓人极了。他身后跟着十多名穿着素布衣赏的男子倒是显得中规中举,他们每个人肩上都担着沉重的担子,走起路来非常吃力的样子。中年男人见着海伦开口便大声说道,“小女孩,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父母呢?”他的嗓声异常粗犷,有些吓着海伦了。
海伦有礼貌地回答他,却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她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便脱口说道,“我父亲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城中,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她一五一实地向男子坦白。雷德学告诉她不要轻信陌生人,然而海伦却忘了个精光。
“你迷路了吗?”中年男人又问她。
海伦摇了摇头,顺手指了指来时的路,“我正打算回家。”她小声说道。
中年男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四处游荡,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海伦,最后他说道,“女孩,快回家吧!峡谷里到处都是毒蛇,一不小心就会要了你的小命,这里可不是玩耍的地方。”他口气严厉的指出。
海伦点了点头,正打算转身离开,中年男子随即又粗声吼道,“等等,带上些枣子吧!”他说着便走到一个担着担子的男人面前伸手抓了一大把。”
中年男子回头追上海伦,他对她说道,“我们是贩卖大枣的商人,现在准备赶去梁河。小妹妹,你回家后千万不要把在路上遇见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一带刚发生战争,到处都是流寇,我们可不想碰上麻烦。”男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倒让海伦有些不习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保证道。
“拿着。”男子将手中的枣子塞给她,眯着小眼朝她笑了笑,“快回去吧!别让你父母担心。”
当海伦告别那队人马时,天色已骤然暗淡,她想起梅娜还在裁衣坊等着她去试穿晚礼服,便顾不得脚下突起的乱石以及随时被扭伤的风险,她加步子小跑起来,待她一路小跑来到裁衣坊门外时,梅娜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她老远就看见海伦,并笑着迎上去,“哎哟,我的好公主哟!您怎么现在才过来。”她说道。
“父王的晚宴开始了吗?”海伦急切的问道。
“还没有。”她的侍女梅娜摇了摇头,“不过快了,您的王兄已经挑选好礼服先一步过去了,还有雷德学士,他是最后一个过来过的,恐怕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您了。”梅娜小声说道。
“雷德师傅?”海伦显得有些诧异,她顿了顿,不太放心地问道,“老师傅没有跟你打听我的事情吧!他说过晚些时来找我。”
“没有,我保证他一个字都没提起。”梅娜非常肯定地说道,“老学士已经忙晕了头,他大概在为别的事情犯愁吧!或许他压根没想到你。”最后,她补充了一句。
海伦听了舒坦地松了口气,她素来不会撒谎,尤其是在精明的老学士面前,只要稍加盘向,她的行踪必定暴露无疑,海伦倒不是担心学士责怪她偷偷溜出黑堡,她只是想着答应过别人的事情,最好不要被说漏嘴。听到梅娜的语气如此肯定,她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开心地对梅娜说道,“快点带我进去吧!林总管恐怕都等得不耐烦了。”
“放心吧!她们都已经去王室大厅了。”梅娜说,“现在这里只剩你和我。”
“那真是太好了。”海伦欢喜雀跃,“我根本不想看见她的脸色。”
“我的小公主哟!您可别高兴得太早。”梅娜一边引路一边悄声告诉她,“林总管临走前给你准备了一套特别的晚礼服,我保证您不会喜欢。”
海伦心想,连梅娜都觉得特别,穿起来那会是什么样子,她跟在梅娜身后不禁好奇地问道,“带有花边?长筒连裙?还是我最讨厌的粉红色?”
“比那更糟。”侍女对她说,“您试过就知道了。”说完她捂着脸偷笑了。
穿过裁衣坊的正厅,她们来到一间临时布置的储衣间,梅娜轻轻推开房门,“就是这里了。”她对海伦说,“公主殿下,您自己进去试吧!礼服就放在柜子上。”
“那你呢?”海伦小声问。
“我在门外给您看着点呐!”梅娜说,“搞不好哪个冒失的男人就闯进来了,我的公主哟!在这里可比不得您的闺房。”
“那好吧!”海伦朝她笑了笑,便独自朝房间里走去,待她进去后,梅娜替她轻轻关上房门,房间里顿时变得很阴暗,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海伦熟悉的香料气味,早在派洛城时,她就知道林总管喜欢吩咐仆人在衣橱里散上些香料,她认为那样可以驱走虫子,因此海伦的衣服上总是带着那些讨厌的气味,令她厌恶极了。让她想不到的是如今她们随着父亲的军队一起南下,林总管仍旧带着那些香料。于是海伦从柜子上取下那套礼服,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却感觉得到有些许份量,以及礼服上的挂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让她隐隐察觉到这真一套不一样的晚礼服,于是她缓缓地走到房间最深处,从那微微透着亮光的金色帷幕前,轻轻向外推开窄窗,让外面的清新冷气灌注到房间里,她静静地在窗边伫立,然后逐件退去身上的丝质衣裳,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让冷风亲吻着她的肌肤,…②…直到最后那套礼服完全笼罩住她的身体。
“梅娜,你可以进来了。”海伦对着门外轻声唤道。
“美丽的公主,您换好了吗?”侍女在门外回应她,同时轻轻推开房门,四壁又重新变得敞亮,除了她身上那件闪耀漂亮的黑色晚礼服。
“真是太漂亮啦!”梅娜盯着海伦的后背上数不清的宝马棋牌有挂吗小颗粒彩色水晶挂坠兴奋不已,她激动地说道,“我美丽的公主殿下,请转过身来让我瞧瞧吧!”
“太低了啦!”海伦羞红着脸对她说,“梅娜,这种礼服让我怎么穿着见人嘛!林总管真是讨厌死啦!”然而梅娜却告诉她美丽极了,她自己却装着不太满意。这时候仆人来敲门了,告诉她们晚宴已经开始了。
①海伦的小马
②此处段落涉及少儿不宜情节,因此跳过,请自行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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