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下》免费试读_前路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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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见

大宋仁宗皇佑五年，京畿路，开封府，汴梁城，公元一零五三年，吧......

方下站在金水河边，一脸的迷茫之色，对于今年是公元那一年他真是不确定，不过现如今的官家是宋仁宗赵祯那是肯定的。上个月从南边传来狄青昆仑关大捷的消息，所以方下根据自己那点还算是丰富的历史知识来推断，今年应该，差不多，或许，是公元一零五三年。

此时正值初夏时分，汴梁城已然满城换上了绿装，金水河边的柳树早就绿意盎然吐出新枝绿芽了。河中来往着各色船只，大部分都是漕运的商船，其中也夹杂着不少的清楼画舫。亲身感受着《清明上河图》的景象，方下倒是一脸的陶醉。其实不陶醉也没办法，算起来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年了，要是梦的话早就醒了，所以他是真的回不去了。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还算是耐看的面孔，一身灰色麻布长衫，倒也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方下却是在很认真的发愁，因为他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父亲方国维是户部员外郎，母亲柳氏是方国维的小妾，所以他是方家的庶子。

七年前方国维的正妻将方下和他的母亲赶出了方家，好在母亲有些积蓄，母子二人便在这井水胡同买了个小院，日子倒是也算过得去。那知四年前秋日里母亲在河边洗衣服却是意外落水，虽然得救，却是染了风寒。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落后的让方下震惊，仅仅是一个风寒就夺取了柳氏的性命，于是方下就成了个没人疼的孩子。这几年间方下倒是真正的苦读了一番，可惜这个时代的科举考试似乎比后世的要难上一些，两次州试皆未通过。

对于他那个便宜老爹，方下是没指望的，也不打算有什么指望。这等薄情寡义之人，不值得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此时家中的积蓄差不多花光了，他要考虑的不是该不该参加下一次的州试，而是生计问题。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不算短了，他一直在苦读诗书，这么做并非是为了日后狠狠的打方家人的脸，而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那知道却是现如今这么个结果。

想到此处，方下无心在欣赏美景了，于是沿着河边的石板路，慢慢的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心下盘算着自己手里还能有多少钱，毕竟要创业也得需要起步资金的不是？正琢磨着是不是能凑上十两银子呢，不远处却是传来了几声的叫骂声。

“滚一边去！别站在这儿挡了爷的生意。”

抬眼看去，只见前面不远的刘记包子铺的老板刘胖子正怒不可遏的骂着站在街边的一个小孩子。那小孩子个头不高，按照后世的说法应该不足一米三，蓬头垢面，一脸的菜色，身上的粗布麻衣虽然破烂，却是很干净。

那小孩子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刘胖子，咽了口口水，挪到了一旁。

方下叹了口气，在汴梁城这种小乞儿很常见，作为后世人，他自然是能帮就帮一下，于是缓步走过去，看着刘胖子那类似八戒的大脸，道：“刘老板，来五个肉包子。”

这附近的人大部分都认识方下，毕竟大家都是住了多年的街坊。此时的大宋朝文风兴盛，读书人的地位很高，在民间方下这种能参加州试的读书人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所以即便那刘胖子一脸的煞气，见到方下也是满脸堆笑，客客气气的。

“方公子回来啊！这就跟你装上。”

方下掏出十个铜钱放在案上，接过用油纸包好的肉包，来到那小乞儿的身前，把肉包子递道他面前，道：“给你。”

小乞儿眨着大眼睛，看了看他，犹豫的问道：“公子可是要买我？”

方下一愣，随即呵呵一笑，微微摇头，这年头命真是不值钱啊！

那小乞儿伸手结果油纸包，低声的说了声谢谢，却是捧着那油纸包转身就跑进了不远处的小巷子中。方下不以为意，转身走开。从骨子里来说，他绝对不是滥好人，但是起码的同情心还是有的。

回到了家，先是给母亲上了香，而后又吃了些剩饭填饱肚子，却是没去读书，而是坐在树下思考着自己该做何种营生。

这半月来，他已经将这附近转遍了，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附近都有什么店铺，都做些什么买卖。思来想去，方下也没想出什么太好的想法，毕竟搞发明创造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又不是理科生，知道火药的配比啊，香水的做法啊，所以只能是干瞪眼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还真是不假！

你大爷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方下有些心烦的起身，打算再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刺激他的突发奇想。

大宋京都汴梁城此时人口早就过了百万，城内街巷纵横，网罗如织，方下住的这井水胡同紧靠金水河，向北走就是汴梁城最大的两个市场之一，乞讨市。周围则是大片大片的勾栏瓦舍区，行人如织，各色人等皆能见到。西域的胡商，北方的党项人等等等等，如此这般的景象都衬托着当今的歌舞升平。

既然打定了主意，方下自然得好好的走走市场了，不过只转悠了半圈，就有些泄气了，这附近的房价太贵了，一间小小的门市房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二十两！不过方下想想倒是释然，放在后世，这一圈就是CBD啊，房价不贵才怪呢！正打算回家休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呢，抬眼却是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书店，于是迈步走了过去。

这个时代的书店不光是卖一些经史子集笔墨纸砚这类的书籍物件，销售最多的其实是话本，也就是各种类型的小说。方下倒是真没有闲钱买那些话本，只是想买几本史书回去看看，好好的恶补一下。

这间书店不大，分为里外间，这里间卖的自然是最为畅销的话本类，外间则是其他书籍用品，毕竟来买话本的多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虽然此时男女之防不太严格，但是隐秘一些总是好的。

方下站在门口挑着自己想要的野史类书籍呢，里面缓步而出一个身穿浅色水墨长裙的女子，手里抱着几本话本，想必是出来结账的。方下倒是没怎么在意，低着头继续挑选着。片刻后，那足音却是来到了他的身侧，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敢问公子可是方家七郎？”

方下闻言却是一愣，方七郎，许久没有人如此称呼他了。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容颜艳丽的小脸，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柳眉如弯月，两潭似星辰，粉面玉如霜，一头秀发随意披散开来，一双大眼睛闪动着别样的光芒。

女子见方下看着自己发愣，显然是默认了，于是咬着下唇，低声道：“七哥哥可是不认得妹妹了？”

方下回过神来，笑道：“姑娘别闹了，在下孑然一身，哪里来的妹妹。”

“唉！”女子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不怪七哥哥，想来你我二人也有七年未见了，哥哥自然是认不出的。我是晏微啊。”

听到晏微这个名字，方下的脑海中浮现出些记忆来，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在他的身后叫着七哥哥，跟着他下水塘抓鱼，在雪地里堆雪人......

二 客来

此时虽是初夏时节，天气却也热的很，随着天边的斜阳慢慢的西下，凉风习习，很是惬意。

金水河边，方下和晏微并肩而行，说的却多是小时候的事情，晏微显然知道此时方下的处境，自然是不会多问。俩人算是青梅竹马，但此时的境遇怕是天上地下，要知道晏微可是当今大文豪晏殊之女，晏几道的亲姐姐。以方下现如今的身份，和人家比那真是差距不小。

见时间也不早了，方下看了看跟在不远处的晏府家丁，扭头对晏微道：“晏妹妹，今儿不早了，该回了。”

晏微嗯了一声，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方下，道：“七哥哥，那件事情还作数的。”说完满脸羞红的转身小跑而去。

方下倒是一头雾水，什么事情？！

眼看着晏微渐渐远去，方下倒是也不好追问了，难不成他和晏微有婚约？那不能够吧？要是有这种好事儿，母亲能不跟他说？

方下带着一脑门子的疑问回到了家，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又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觉得有些困顿了，于是吹了油灯，进了被窝，正在迷糊中，外面却是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来？！

方下起身，披了衣服，点亮了油灯，出了屋子，来到院门口打开门，借着那微弱的灯光，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外，却是看不清长相。

“你就是方家七郎？”

还未等方下出声，那公子哥却是发话了。

方下点点头，静待下文。

“那就没错了。得了，本公子带了酒菜，怎么着，咱们哥俩喝几杯？”

“停！”方下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声了：“阁下那位？”

那公子哥没好气的哼了声：“我姐姐你都记得，倒是忘了我了。”

“我去！”方下终于算是知道来者何人了，晏微的亲弟弟，后世大名鼎鼎的大宋婉约派代表人物之一，晏几道。

盘算起来，方下出身的方家和晏家渊源颇深，方下的便宜老爹方国维乃是晏殊的得意门生之一，俩家的府邸又紧挨着，关系极好，所以小的时候方家的几个孩子和晏家的几个孩子经常在一起玩，和方下经常一起玩的除了晏微外，就是晏几道了。算起来晏几道可谓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名人了，只不过却没什么太激动的心情，毕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是有血有肉的，激动个毛线！要是见到包老大没准得激动一下！

俩人进了屋，晏几道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取出酒菜，看着方下道：“今日姐姐回府后便对我提起遇见七哥你了，我心下欢喜，自然是连夜便来了。”

“难为你还记得哥哥我，更难得是你自带酒菜，不然哥哥可真是没什么招待你的了。”

俩人自幼相识，虽然几年未见，此时说起话来自然是没什么顾忌。

方下如今落魄如此，但是晏几道见其神色坦然，倒是暗自的称赞，就这气度，方家的那几个货色怕真是比不了。

方下将家里所有的油灯都拿来点亮，总算是看清楚了晏几道的样子，一身纯白色锦衣，手拿折扇，腰间玉带，相貌和晏微有几分相似，俊朗异常，果真是一副逍遥公子哥的样子。

摆好了酒菜，俩人对坐小酌，方下虽然今年才满十八岁，但是心理年纪可不限于此，早就猜到了晏几道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登门，即便是叙旧，也不急于一时吧？不过既然人家不说破，方下也不方便明说，这好酒好菜的，要啥自行车啊！

半个时辰后，一坛白酒下肚，俩人都有些微醉了，晏几道终于是说出了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方大人上月来我家为你三哥提亲了。”

“我既已出了方家，就不算是方家之人，七弟莫要如此说了。”

晏几道酒量一般，此时虽然微醉，但是神志依旧清醒，笑笑道：“哥哥既然如此说，那就太见外了。你那三哥是何等人品，你我皆知，我姐姐岂能嫁于此人？！”方下的三哥方右，汴梁城中知名的浪荡公子，虽然有功名在身，奈何名声太差，晏家上下自然不希望晏微嫁给这么个纨绔子弟。

方下自然是明白了晏几道话中的意思，只是他现在的处境，的确难办。先不说他对晏微有没有好感，即便是有那么一些好感，他现在也娶不起人家。

晏几道见方下低头做沉吟状，低声道：“我记得小时候我母亲和你母亲有过口头约定，待你及冠便将我姐姐嫁于你。”

“啊！”方下心头一惊，终于明白了下午分开的时候晏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啊什么啊！？这等好事你还犹豫作甚？明日便去我家提亲，定下婚约。”

还没等方下回过神来呢，就看晏几道从怀里掏出几样物件，玉簪，玉佩，玉镯，竟然还有十几片金叶子。

“这些可都是我和我姐姐的私物，你拿了去置办一些体面的彩礼，反正你出了方家了，伯母又故去，你自己找个媒人便可。”

对于晏微，方下要说不喜欢那是纯扯淡，这等美女自己要是不喜欢的话那就是性取向有问题了，关键是他要是真的请人去提亲不仅唐突，更是显得自己很窝囊，一个男人虽然不说顶天立地吧，但是这彩礼钱还要别人给自己出，那就太不爷们了。

方下小酌了一口，看着晏几道，缓缓道：“此事太仓促了一些，为兄得思量思量。”

晏几道的性子极为高傲，但那是对外人，在他心里方下是他姐夫的不二人选，即便是现在方下如此的落魄那又如何？晏家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女儿不成？！

晏几道那里知道，晏家的好日子没有多久了。方下是过来人，又是学文科的，对于历史的发展虽然称不上是全盘了解，却也还算是知道个大概。晏殊是当今文坛的大文豪，在朝中更是要员，范仲淹，王安石都是他的门生，韩琦，富弼，欧阳修都是经过他的提点推荐，无论是在文坛还是朝堂影响力是很大的。只不过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晏殊此时已然病重，用不了两三年便会故去，晏家则是会急剧的衰落，到时候晏几道他们这些未成年的子女日子过的会颇为艰难。只是这些话如何能对晏几道说？

方下并不是胆小之人，更不怕事，只是怕自己真娶了晏微后跟着自己受苦，毕竟晏家这棵大树没多久便会树倒猢狲散，自己那便宜老爹岂能放过他？！不过真让晏微嫁给方右，他又极为不愿意的。好白菜不能让猪拱了啊！

思考再三，方下终于是打定了主意，道：“婚约不急，不如我找人过府交换生辰八字。如此这般，倒是能堵了方家人之口。”

晏几道一听顿时称赞，这绝对是个好办法，交换了生辰八字就等于是订婚了，却又是省了彩礼这道程序，既全了自己的心思，又全了自己这未来姐夫的面子，很好，很好！开心之余，又开始频频举杯。

晏几道虽然才华横溢，但是论到玩心思，怕是落了方下不知道几条街道。在这个时代虽然男女双方交换了生辰八字就算是订婚了，但还有很多的程序需要走的，这里面的回转余地就很多了。反正距离他及冠还有两年呢，这其中有什么变故还未可知晓。

俩人喝到了子时才算作罢，方下将晏几道扶到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端着清茶站在院子里，吹着习习的清风，赏着天上的半月，倒是觉得自己此时的境遇也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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