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刀道极限》:蛮刀》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大界龙吟》免费试读_出龙光雨。
金笼雏凤
咚!
一束阳光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不偏不齐刚好的照着两个孩童的眼睛。眼皮难遮晨光,王玉睡眼朦胧的起了身,揉揉眼睛便看向身边熟睡的玉玺。昨夜里想必又不安分了,被子乱糟糟的被踢到了一边,好在现在虽是清明时节,但怜光大陆一直都是暖洋洋的,想必不会着凉。
这纸门上的图,映着两只寻常小鸟穿梭云间,不断的变化,最终其中一只飞升为凤。
王玉悄悄的起身,轻轻的拉开那扇映着飞凤的纸门往外看去。碧归城总是早早的能看见太阳,空气中的微尘与花绒此刻清晰可见。这清晨在王玉眼里简直是天下第一美景,且每每一日之晨时都可美不胜收。
“诶?”王玉正要踏出去,玉玺忽然就从王玉扶着门的手下面钻了出去。
“哈哈哈!我第一个出来!”玉玺笑着狂奔向漱间。
“第一个到漱间的肯定是我呀!”王玉不甘示弱的追了上去。
本宁静的西陵宫再次被两个九龄男孩的欢声笑语点亮,和往常一样宁静,也和往常一样喧闹,一切都是往常的样子。玉玺和王玉争先恐后的洗漱完毕,便一路打闹的回了房间。拉开门,早点的香味已经溢满整个房间。
咚!
今天的早点是荷包蛋,小笼包和牛奶。
“诶?今天的早点是三个人的吗?”玉玺发现了桌子上的早点比往常多了一份。
“可能是要我们多吃点,你不吃我吃咯!”王玉把自己的那碗牛奶推到玉玺面前,夹起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小笼包沾一沾醋一口放进嘴里。
“你也喝一点牛奶呀,奶娘说喝了长高呢。”玉玺看着王玉认真的说着,王玉一直排斥着自己爱喝的牛奶,每到喝牛奶的日子,都会让自己喝掉。
“洋人的豆浆有什么好喝的!我要喝豆脑啦!”王玉用筷子戳破了荷包蛋蛋黄的薄膜,蛋黄汁便溢了出来,流到蛋白上,流到盘子上。夹起一个小笼包没有沾醋,反倒沾了沾盘子上的蛋黄再放进嘴里。
“你这样吃,奶娘洗盘子会很麻烦的。”玉玺不满的提醒道,王玉没有理他,玉玺也只好自顾自的,一口一口吃掉荷包蛋的蛋白,唯独留下中间的蛋黄摆在那里。王玉抬头看了看玉玺盘子中孤零零的一片蛋黄,他可不会去戳破它,虽然他一直想这么做,但是上次玉玺因为这事和他足足两天没有说话。
“小君们,你们看看谁来看你们了。”奶娘柔如雪絮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两孩子一齐看了过去,纸门上有一个熟悉的影子,身形纤细玉背微弯那是奶娘,另一个影子更为高大挺拔,那不就是……
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玉玺王玉?”他今日未着玄纹金袍,一袭深绯间红衣双肩垂下长长的绯布,怜光帝身后晨光透过他的侧脸和肩膀投射在地板上,恰好也照亮了皱纹略是深刻的脸庞。此刻他在两个孩子的眼里恐怕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好过庭院里的樱花清香,好过添水一刻不停的呼唤,好过天下第一美景,
咚!
“父王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我们了呢?”王玉乖乖的把推过去的那碗牛奶拿了回来,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玉玺把蛋黄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享受温暖的蛋汁滋润自己的舌头与齿缝之间。
怜光帝今日一来,便一直关注着玉玺,多少忽略了王玉的发问。见玉玺把口中的早点咽了下去,便关切的问道:“玉玺,上次从墨家回来可有身体不适?”
玉玺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父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没有呀,这几天我和王玉一起玩很开心呀。”
王玉感觉到了,今日父王格外关注着玉玺,他有点生气却又有点开心。自己被冷落了多少有点不快,但是弟弟被父王重视着一定会开心吧。王玉纠结着,是否要吐露自己的思绪,看着父王笑容满面的对着玉玺嘘寒问暖,王玉也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告诉父王玉玺从墨家回来忘了好多事情……
冷不防的,父王看向了王玉,笑道:“王玉一定会觉得父王冷落了你吧,一上来就对着玉玺嘘寒问暖的都不关心一下你。”
“没有没有!”王玉急忙解释着,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父王就像能看透别人心思一样,每每都是如此,不论自己还是别人,有什么小心思貌似都会被父王看透。
“实则,昨日吩咐人带玉玺去墨家,就是因为墨家的人说玉玺患了遗迷之疾,便带去治病了。先生一定也和你们讲过吧?墨家虽然千百年来一直都在研制玄机术,但对于百草医药也有过人之处。”怜光帝夹起一个小笼包喂给王玉,只见王玉张大了嘴巴一口吃了下去,逗得怜光帝笑个不停。
“父王,为什么我会得这种病呢?而且我回来一点也不记得我怎么去墨家,做了什么,还有……对了父王,雪霞姐姐怎么不在了呢?我昨日回来都没见过她。”玉玺难过着自己得了病,却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平日待自己和王玉极好的宫女,虽然懒惰,但是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踪影。
“玉玺啊,疾病这种事情不是谁能说得准的,就算吃最好的补品,也无法变成不病之躯,最重要的是,如今你大病初愈可要多多修养才是。雪霞前些日子和奶娘禀报说家中变故要回老家一趟呢。”怜光帝不紧不慢的说着夹起一个小笼包喂给玉玺,玉玺张开嘴接下,却一副食而无味的样子咀嚼着。怜光帝感到些许尴尬,他摸了摸玉玺的头,想到了一些事情。
“哦对了,今日父王来看你们,练武和研读的事情就推去吧。早点已经用完,你们两快去和师傅先生们打个招呼,父王便在这等你们。”怜光帝依然是一副能融化心中寒雪的笑容,孩子们也选择沉浸在父王来陪伴自己的喜悦中,起身跑了出去。
拉开门,王玉看见了奶娘就候在门外靠着墙上。奶娘好!王玉转身继续向道场跑去。紧随其后的玉玺看见奶娘却停下了。
“奶娘,父王说我们今天可以不用去练武研读。”玉玺抬头看着奶娘说着。
奶娘弯下腰,长发如流水般柔顺的垂下,她笑着摸了摸玉玺的头说:“所以说今日难得可以开心的玩呢,王玉往道场跑了,你就去书房和先生打个招呼吧。”奶娘的轻声细语温柔的似春风抚过脸庞,玉玺笑着点点头,向走廊另一头跑去。
玉玺渐渐没了踪影,奶娘起了身,脸上的笑容似过往云烟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汪然欲涕。她看了看房间里的怜光帝,别过头,一言不发。
“师傅!师傅!”王玉大喊着,推开了道场的活门。
“怎了?”身形魁梧的师傅转过身。
在王玉和玉玺眼里,最深的执念就是从没见过詹森着过广袖,或许习武之人都觉得广袖拖沓吧,又或许他是西洋人,便向来只着护手。练武之时王玉玉玺也被要求换下广袖,不过也好,反正两孩子也觉得广袖拖沓。
“我父王来啦,父王说我和玉玺今日可以不用练武啦!”王玉一脸嘚瑟的样子,詹森虽然在心里笑着,但外表依然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么你便去吧……”詹森转过身子,继续面对着道场的关公像,跪坐下来。
王玉笑了笑,正要离去,却又听见师傅叫他停下,只得小碎步退了回去。
“倘若我发现,圣上今日没有过来……”詹森侧过脸,王玉可以看见深邃眼窝里,那双金绿如深潭的眸,在说着没有说完的话。
玉玺打了个寒颤,点点头,飞也似的跑走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
“先生?”
张志涵转过头,玉玺害羞的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不安的看着先生。
“我晓得的,今日停课一天吧。”张志涵说着,看着玉玺惊讶的表情:“好了,不耍你了,今日圣上来的时候我和你们奶娘刚好就在谈天说地呢。你过来我就晓得是想多和圣上相处一会吧,我理解。”张志涵左手放到身后,右手卷着一本书一直没有放下。
“多谢先生!”玉玺出来深深的鞠了一躬,迈开步子要奔回去。
“等等玉玺!”身后的张志涵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叫住了玉玺。
“啊?”玉玺一脸茫然的看着先生。
“我前些日子和你们讲过西陵宫的房筑来源,你可还记得?”
“西陵宫的建筑来源于东瀛的传统建筑,最初是中原传去的筑术和风格但是东瀛人衍生出了自己的形式,包括我和王玉在地上铺床入眠也是东瀛人广泛使用的。”玉玺一口气将前些日子先生所授的课的都讲了出来,必然是先生最满意的答案。
“记得倒是不错,不过你还记得院子里的竹筒吗?”
“记得,那个……先生貌似未曾与我讲过。”玉玺挠挠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未停止过竹筒。
“那个竹筒名为添水,当然只是后人起的较文雅的名字。早些年在林间用于驱赶祸害农田的作物,后来却被……你明白的,那竹筒的声音好似敲击内心一般。”先生说着,好似已经陶醉到那竹筒撞击石头发出的清脆响声而闭上了眼睛。忽然,先生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据我所知,圣上所居的勤王宫也有一个添水。”
“也就是说,父王在宫内修养时,也会听到我们听到的声音?”玉玺激动又兴奋着,他内心一直忍不住想赶上父王,像他一般高大挺拔,威风凛凛,他的衣着,他的举止,他所听到的声音。或许还很遥远,但是玉玺现在至少可以听到和父王一样的声音。
“好了,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再者这样的事情应该亲口问问你的父王不是吗?”先生推着玉玺出门说道:“快去吧,难得圣上来看你呢,要珍惜这分分秒秒。”
“玉玺先谢过先生了!”玉玺深深的弯了个腰,飞快的奔向寝房。
这样的日子,终有一日会变成,你愿意付出一切去再次获得却永远得不到的时光。
张志涵想着,坐到书桌前的红木椅上,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
土行之术,控尘漫舞,飞沙走石。怜光帝在尘术上的造诣就连尘尊都自愧不如,而初代尘龙尊早已逝世,这尘龙尊二世虽然和怜光帝一样都是尘术上的旷世奇才,但习尘的年月还未比得上怜光帝,人居然超越了龙,恐怕除了怜光帝再无二人。
玉玺王玉兄弟俩,最开心的便是让父王用尘术将他两托在空中玩耍。身下是粒粒沙尘漫舞似丝绸水袖,头顶便是湛蓝天空广阔如无际海洋。
“哇!”王玉被飞尘抛起接住,心中的惊吓大声的喊了出来,却又有一点兴奋,好不快活。看看玉玺,却比较沉默,但是有心而发的快乐催使脸上绽放笑颜。这两孩子开心,怜光帝的笑容也从未消失过。三人在庭院中享受着难得的时光,每个人都沉浸于其中,没被伤害过的人从来没有戒备,幸福滋养肌肤,抚遍全身。
半响,怜光帝也感觉吃不消了,便停了下来,和两个孩子坐着聊聊天。正巧,玉玺和王玉此刻对五行术好奇的不行。
“父王我也想学五行术,也想当五行师。”王玉兴奋的说着,他听道场师傅说过,五行师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父王是尘术中最厉害的人,就算把龙族也算进去一样是最厉害的。
“父王我也想学,我想学水术。”玉玺也瞪大了眼睛,他和王玉认为,只要说了,父王明日必然会叫来一个五行师教他们。
“五行术不是碧归城里学的,你也知道吧,碧归城是皇城,集天下大权之城。五行师并非隶属朝廷,碧归城里自然也没有五行师。”怜光帝笑着解释到,碧归城内自然没有五行师……没有五行师。
“可是,先生授课的时候说过……”
“先生一定记错了,你们等下代父王去提醒一下他如何?”怜光帝打断了玉玺的话,脸上依然是暖透人心的笑容,玉玺和王玉想着,或许先生真的记错了,毕竟父王学富才高,先生自然是比不上吧?
“倒是这段时间,没有宫女服侍你们两,洗衣做饭打扫这类事情都要交给奶娘了。你们两,能帮奶娘分担吗?”怜光帝一脸怀疑的坏笑,倒是激起了王玉不服输的个性。
“哪有!我绝对可以!“王玉认真的拍着胸脯保证着。
“我也可以。“玉玺一起说着。
“很好,那么即将正午,午膳前你们替奶娘打扫一下地板。父王暂离西陵宫去拿一份小礼,用膳前回来,若你们打扫认真,父王便送给你们。“怜光帝认真的说着,两个孩子也惊喜着,认真的点头。
两个孩子一齐搬了一桶水来,此刻怜光帝已经离去。王玉和玉玺则摩拳擦掌,各自拿起一块抹布,一齐高高拱起自己的屁股,双手按住前方抹布。两人相视一笑,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有着他的陪伴,我便是快乐的,无拘无束的,我忘记了父王说的礼物,我不晓得他是否和我一样。我看到了他的脸上满是和我一样的笑容,他把水溅到我的脸上,看着我抹脸狼狈的模样,他笑了,因为我也笑了。
两人如竞赛的铁骑一样,奔跑时也不忘用肩膀撞着对方,玉玺撞的王玉一个踉跄,撞翻了水桶。
满天水珠,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好似晶莹剔透的珍珠。桶中因为惯性而卷出来的波浪,折射了透过它的光线,美丽的光晕,耀眼了整个后院,和两个男孩。
怜光帝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并未多问,因为他明白,一尘不染却湿漉漉的走廊,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一齐走向膳厅,从这满是水渍的走廊上走了过去。
“圣上和小君慢用,妾退下了。”奶娘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后,轻声告退。
“白鸾,坐下一起吃吧,你在西陵宫也呆了……这么多年,也别把自己当外人了。”怜光帝说着,招呼玉玺去给奶娘拿一双碗筷。
“不了,圣上隆恩在下无以回报,臣妾只是一介奶娘,不奢望与圣上共膳。”白鸾微微低头行着礼。
“那么你就当这个是我的旨意吧,玉玺,帮奶娘把碗筷摆好。”怜光帝说着,玉玺已经把碗筷放到了桌子上,王玉没等怜光帝发话,便把角落的椅子搬了过来。
“王玉……”白鸾赶忙把椅子接过来,怕是椅子让王玉拿着吃力。她看看怜光帝,只得点点头,坐下了。
四人坐在这里用膳,白鸾时不时的加几片菜放进王玉碗里让他多吃点菜,又夹几片肉放进王玉碗里让他多吃点肉。两个孩子今日在怜光帝面前也格外听话,奶娘夹过来的都乖乖的吃了,王玉夹了一片菜给怜光帝,玉玺则夹过去一片肉,怜光帝心神领会的笑了。白鸾也笑着,应付的笑着。
饭后,两个孩子争着抢着帮白鸾一起洗碗,完毕后,怜光帝又在寝间给他们拿着《西游记》念了几章,王玉扮演了孙悟空,玉玺扮演了小白龙,两人似模似样的大战了几个回合,玉玺极不情愿的认输说要做唐僧的白马。怜光帝看着两个孩子玩耍,只是笑着,也无其他必要。
只需要他存在,这两个孩子便是幸福了。
“诶父王,你这袜子怎和平日所见的不一样呢?”玉玺凑了过来,王玉一听也过来看着。这黑色袜子的确和往日不一样,这袜子纹路好似针织,却细腻的不同以往所见。
“噢,要不是你们这么一说我还忘了,我午膳前去拿的小礼。”怜光帝起身拉开纸门,从门外拿来了两个包袱。王玉和玉玺一人一个,两人兴奋的拆开。
一颗金色钻石,几叠黑布,和一些碎银。
王玉拿起这几叠黑布仔细端详着,拽了拽,居然还很有弹性,摸起来十分舒服。
“这袜子是西洋人产的,穿着舒服还好看。我便带了几双给你们,虽然现在用这个的人也不是很多,但不得不说这的确比我们的袜子好。”怜光帝说着,拿起一双给玉玺的小脚套上,王玉也赶忙穿上试试。两个孩子直呼舒服,暖和还没皱子。
“父王,这金色的水晶是什么用的呀。”王玉拿起那颗金色钻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这个是玄斯荒漠里提炼出来的玄黄糖,味道可口,还滋补身心。”怜光帝刚说完,两个孩子便把这玄黄糖放进嘴里,连连称赞,说这玄黄糖甜透心扉。
“好了,父王还想多陪陪你们,可是今日碧归城内仪事较多,今日就到这吧”怜光帝见两孩子把糖吞下了,拍了拍衣袖起身。
“父王,多呆一会吧。”玉玺恳求到,上次父王来看他们,已经是很久……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玉玺想不起来了,或许自己的病真的很严重呢,他赶忙说道:“父王,孩儿都忘了您上次看我们是什么时候了。”
“玉玺听话,父王必然有了空闲便来看你。”怜光帝摸摸玉玺的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玺略感难过,不曾想父亲会如此果断的离开,但是王玉说的话更加让玉玺摸不着头脑。
王玉小声的说:“你怎么回事!父王说要走都留不住,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望着怜光帝渐行渐远的背影,
玺深知自己得了遗迷之疾,王玉提醒他的事情他现在终回想起来,却没有任何愉快。他开始疑惑自己到底还遗忘了什么,自己的记忆中又有多少是假。父王眼里自己和王玉真的重要吗?这天这么亮,父王却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只要和先生好好学习,和师傅好好学武,那么父王一定会每天经常来看我吧。
玉玺呆呆的坐在走廊上,地面的黄峦木板经过吐翠山庄的加工,以及长年累月的清洗,一尘不染有如明镜,地板上倒影的玉玺和他本人一样一动不动,酉时的夕阳照耀了整个庭院。
咚——
竹筒敲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池水流进池塘里的水声。
他在看什么?一个九岁的孩子望着庭院中的景色出神?四五块圆润的大石陷在土里,一部分暴露在这弥漫樱花淡香的空气中给人垫脚,它们排列过去的,便是不远处的小池塘;这池塘不大,可水中却舞着一群红鲫鱼。一只翠绿的竹筒立在池塘内侧,筒身伸出一根更细小的竹筒不停的把水往池塘外一滴滴的流下下。
竹架上的竹筒接够了水,一端便显得些许沉重,任由那一头倒下,敲到围着池塘的石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咚——水又重新流进了池塘里。
然而没了水,终究还是另一头沉了些许,接水的那头无可奈何的再次升了起来,继续接着池中竹筒流下的滴滴池水。
玉玺依稀记得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在这个庭院里嬉戏打闹,但是……
一阵风吹来,庭院里的樱花树纹丝不动,但是花枝头却摇曳了,花瓣踏着风飘动,有的落到了地上,有的依然飘在空中,有的早已飞向远方。不管去往何何处,这些花瓣都些许掠过玉玺的眼前,然而正直无邪好奇时的孩童却纹丝不动。
清,清,清明,樱花,清明。
玉玺没有在看什么东西,舞动的樱花和远处的夕阳都没有吸引到他的目光。他呆呆的望着前方,脑子里却思绪万千。
奶娘,奶娘哭了……玉玺想着:玉,和我,玩……
咚——
“玉玺!!”玉玺被一双比自己略粗壮的手臂从后方抱住,他听着这个略带熟悉……不是,是十分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从温度,到肌肤的触感……都很熟悉。
王玉从后面抱住玉玺,贴着他的耳朵,略带不满的说:“想什么呢!又发愣,先生说晚上还要我们去上课,好烦啊!”
就好像迷路在万水千山中,此刻终于柳暗花明。模糊的记忆或许残缺,但还是记起来了。
“不是……”玉玺抓着王玉挂在他胸前的手,转头解释道:“上课啊?没事啊,没事,我只是有一点点……”
王玉松开抱着玉玺的手,来到他身旁坐下。
“你肯定是想父皇了,我告诉你哦,这样很累的。”王玉慵懒的躺在走廊上,像一个小大人一般说教着。
“奶娘……哭了。”玉玺小声的说。
“哪有,我刚刚来的时候还见过奶娘了,是奶娘和我说你在院子里的。”王玉起身说。
“我没有院子里。”玉玺突然反驳到
“你就在院子里。”王玉认真的说道。
“我坐在走廊上呢。”玉玺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有理的回答。
“什么嘛,你看你的两条腿都在走廊外,你只是屁股上面的都在走廊上而已。”王玉认真的分析着:“我们说在哪里,一般都是说脚放的地方。”
玉玺把腿收了回来,盘腿坐在走廊上。
“雪霞姐姐回家,我们都没人一起玩了。”王玉嘟囔着,平日总是和两个孩子嬉戏的宫女明明好似无处不在,此刻却又好似从未出现过,只清晰存在王玉的记忆中?玉玺在脑海中拨开重重迷雾,也只能依稀记得一些感情和名字。
“雪霞,姐姐……平时和我们玩些什么呢?”玉玺略是迷惑的问着王玉。
王玉愣了一下,抓住玉玺的双肩使劲的摇晃:“你没事吧?我觉得你的确要去找叶医看看啦!”
“好,好,好了!”玉玺大声喊着挣脱开:“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昨天雪霞姐姐好像和我说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快说快说!”王玉一脸期待的凑过来。
“我……忘了,貌似很惊讶的事情?”玉玺挠挠头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貌似空了什么东西?有一个地方,空了,不是遗忘,而是彻底的空着。
王玉一脸鄙夷的看着玉玺:“好你个玉玺呀!啧啧啧……”王玉突然起身,马不停蹄的往屋内跑去:“我要告诉奶娘你病了要叫叶医!”
“啊?”玉玺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追了上去:“给我停下!”
咚!
两个孩子奔跑在诺大的西陵宫内,欢笑声,脚步声,追逐时的叫唤声交织在一起,让平静了一天的西陵宫终于在落日的余晖下热闹了起来。放眼望去,今日的碧归城依然是金碧辉煌,几条龙卫照例戒守在空中有序的游浮着。再望向碧归城外,夕阳提醒着垂溪的百姓,寒夜将至。垂溪的龙和人纷纷忙碌了起来,天上来来往往的龙比往时要多了,地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比往时要多了,有的迈开嗓子叫买着想赶着回家前把最后的一点蕊香糕卖出去,有的加快了步伐推着小车想快点把货物送到,有的在收拾着自己的小摊子准备离去,有的正悠闲的躺在长椅上享受着夕阳,笑着闭上眼睛。
有的是为了早日结束琐事,有的则在准备夜晚的开始。
不管如何,终归是太平。
今日的怜光大陆也是一如既往的寻常。
转眼间,已是戌时,月光挥洒大地,繁星点点,西陵宫的那几盏灯在黑夜里格外耀眼。
“虽然说千年以前的九重天变让原本的中原大陆分崩离析,但……”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无精打采的玉玺突然抬起了头。
“玉玺,打断老师授课成何体统!”张志涵虽然严厉的斥责着,但是却突然好奇着玉玺的问题:“话虽如此,为师倒也愿解你所疑。”
正因为先生斥责而羞愧的低头的玉玺,顿时眼睛放光,赶忙问道:“您上次所讲,五行师也会在碧归城里有所作为,负责火防御卫等,可是今日问过父王,父王答碧归城没有五行师。”
“哈哈,你们说的是,为师是错了。”张志涵忽然灿烂的笑了起来:“我并未对朝廷以及碧归城内了解过多,只是在教人学术上略有成就。我所了解的也只是别人所说罢了,这下明不知,偏欲言,被圣上揭穿甚是难堪。玉玺王玉,你们两个可别像为师一样不懂装懂呀。”
是这样吗……玉玺疑惑着,却也不知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你们自行翻阅一下九重天实记,为师去倒杯茶。”张志涵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离开了被灯照亮的书房,踏入屋外的零星灯光中。玉玺认真的翻阅起这本厚厚的书,王玉打着哈欠无奈的在宣纸上乱涂乱画。
西陵宫此刻沉寂在黑夜中,依稀可见道场的灯光,以及白鸾……白鸾的房间灯未亮起,但道场纸门上映的影子,则是詹森在练习着不知名的拳法,一招一式透过纸门的影子清晰可见。再仔细一看,那储物间似乎亮着一盏灯,或许白鸾正忙着收拾东西呢。
张志涵走到庭院内,看着繁星点点,此刻居然看到了热闹的垂溪之上有一条龙掠过明月,这时辰还有龙夜行于天上实乃罕见之事,但张志涵却心烦意乱对此毫不在意。此刻内心躁乱如麻,他越来越想不通,这西陵宫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这碧归城内,唯独西陵宫必须签下血书才可前来,而唯一的要求是西陵宫内发生看见的任何事情都不可对外提起,但这西陵宫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张志涵怀疑着任何人,他自然晓得西陵宫是一个笼子,但是这笼中之鸟是谁?是哪个奶娘?还是道场武师?还是这两个孩子?自然不会是哪个宫女雪霞,毕竟……
“王玉,王玉。”在书桌上睡眼朦胧的王玉听到有人在换着他,这声音,是雪霞姐姐吧?每当酉时,先生都会去倒一杯茶,雪霞姐姐会乘机溜进来,给玉玺王玉带着热气腾腾的豆沙包。
王玉转过头,书房门外空无一人,只是沉寂的黑夜。
“玉玺,你有听见雪霞姐姐叫我吗?”王玉抹了抹流下的口水,问道。
“父王不是说雪霞姐姐回去了吗?”玉玺这一反问,倒是让王玉说不出话来。父王说过雪霞姐姐回去一段时间,必然不会出现在西陵宫吧,莫不是刚刚自己做梦?想着,王玉又趴在了书桌上,困乏的闭上了眼睛。
碧归城依然沉寂在哪里,热闹非凡的垂溪,欢笑声或者美味,没有一丝可以传入碧归城中。
第二曲 春江花月
“你这头龙走路不看着点!”胡晓芸爬起来后,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拍尽,便对着这条龙指责道。这夕阳黄昏下,飞散的花瓣已经落尽了,唯有少女和这条龙在余晖中对视着,剪影刹那。
每隔一日的清晨,青疏寺门口都会有一个少女等着,她着雪绸白玉衣,紫丁香绸袖与裙。她说自己属卯兔,卯时来必然吉利好运。这个说法,少女的父母并不支持,每当这样说道了,父亲就会放下手中的事情说着。
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会让人失去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相信事情注定而不是源于自己的努力。
因此少女只会在有人问他的时候提起这些,好运或者霉运的说法,不止这些,少女还买了一本西洋人写的《星座纪年》,据说西洋的女孩们格外相信这些,少女也是越觉越灵验,何况比自己老祖宗留下的那些黄道八卦通俗易懂多了。
“晓芸不是昨日才来过吗?今日怎么这么勤快?”拿着扫帚出来开门的叶师黎程昱略感诧异:“莫不是缺钱了?”
“嘿嘿……”晓芸今日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好似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金子似的。她一蹦一跳的上了台阶来到黎程昱身边,神神秘秘的勾着手指,让他凑过来点。
“今日的运势,说我会邂逅生命中极其重要之人。”晓芸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捂嘴笑着,仪态尽失。一旁的黎程昱看着晓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黄道八卦的有那么好玩吗?平时看看图个乐子就算了。”黎程昱说着,其实自己也沉迷过一段时间这类东西,但那时候都是几年前年轻无知罢了。
“哎你不懂,看在我今日要遇上真命天子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晓芸一蹦一跳的进了青疏寺,好似她周围的空气都活跃了起来,没走多久又跳起了舞,转了几圈又伸出手来优雅的摆动,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舞姿。
这清晨,还是灰蒙蒙的天,但一点也不阴郁。
“虽说晓芸姑娘是常客,但是今日可算是稀客了。”叶尊温声细语轻抚耳畔,晓芸赶忙停下那胡乱挥动的舞蹈。
天女目千真便是现任叶尊,身为东瀛人的她平日便穿着一身黑色和服映着樱花绿飞叶,衣带则是桃花百枝图,缠背蝶结。但她却又外穿一件翠色金边的长衣广袖敞开挂于臂弯,长衣纹着飞花百叶倒是挂着大气,长发整齐如流水落河,这一看倒有几分古代皇后的样子。
可千真那么平易近人,衣着再大气也掩盖不住她的万分温柔。她已习得玉素心经到出神入化,步步生花散叶。这让她在当年百叶骤雨会上一举胜出当选叶尊的原因,毫无悬念的得到荣耀与权力,在于她绝对的实力与品格。
“晓芸姑娘今日可否赏脸陪千真去春辞小筑散散心?”柔如雪絮,轻声细语。那倾城美颜上的笑,说的是平日难得听见的话语。
“春辞小筑!此话当真?”今日莫不是此生最幸之时!先是占星称将遇极其重要之人,又难得被叶尊邀去春辞小筑!这春辞小筑往日哪里是自己这个外人可以进去的地方啊!平日只能在青疏寺的梦歌院内采时令花卉的花瓣,倒是春辞小筑据说被叶术“芳华四季”所笼罩,百花齐放久绽不凋。若是今日去了小筑采一些现在本未开的花卉花瓣,必然能把那些富家小姐的金莲钱包掏空。
“那是自然。晓芸姑娘随我来吧。”千真拖着翠绿长衣走向春辞小筑,晓芸赶忙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免得在叶尊面前丢了颜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千真身边,顿时化身秀外慧中的佳人,略显羞涩一言不发的跟着。
“晓芸姑娘今日要遇上极其重要之人,何不赏脸采几朵春辞小筑的花卉做一个花环?美人配鲜花,美不胜收。”千真这一番话先是让晓芸惊讶,又是让晓芸惊喜。
“叶尊大人怎么晓得我今日的运势?莫非叶尊大人也有习过占星学?再者受邀前去春辞小筑采花应该是我三生有幸才是。”晓芸羞涩的说着,面对叶尊这种万人敬仰的女子多少有点不安,倒是叶尊倘若也喜占星,说不定有空可以请叶尊为自己看看运势。
“占星之学倒是儿时在烟雨之森的叶王庭学的,初学叶术时的老师是西洋人,我和老师交流过黄道占卦,他也偶尔教会了我一些占星学。”千真说着,路边的枝桠藤蔓都纷纷伸出来绿叶青藤来,由她一一抚摸过去后才肯罢休。
“这样啊……我爹也很喜欢西洋人的东西,他说西洋人的玄机术发展实际上比墨家更具潜力,偶尔都会给我带一些西洋的书,可我唯独只喜欢上了占星学,结果爹再也没给我带过这类的书了。”晓芸发着牢骚,时不时地望着清晨的天空。
“你所学的只是星座学的皮毛,用作女孩子家满足好奇之心可以,但若真要算占星可不行。”叶尊目视着前方,说着:“西洋占星和东方占卦都是一样的,用的好可救人救世救心,用不好便只是坑蒙拐骗自欺欺人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我之前都算的蛮准的呀。”当然晓芸不会说出来,她不太好意思反驳学识渊博的叶尊,怕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无地自容。但是对于自己的“占星”,她依然有信心,自己多次的灵验是自己的最大后援,便违心恭敬的回着:“是是是……”
两人慢慢穿过梦歌院,现今所盛开的是杏花、清明,映山红。晓芸抬头欣赏着,赏花,赏凋零。倒是这清晨没什么阳光,这梦歌院并不如往时的好看。此刻必然不是赏花的好时节,但对于晓芸来说便是最好的时节,无人打扰安心自得。
继续走着,越来越深入花林,周围暗了下来,但也依稀能看到不远处的光。再走了数十步,拨开这树上垂下的翠绿青藤帘,所见的便是今生所见最美的景。
这春辞小筑居然就在这百花林中!往日来百花林终没发现过,今日随着叶尊却毫不费力的到了。这一大片空地中又是一片花林,桃花樱花白玉兰花花相映,牡丹蔷薇郁金香朵朵齐放,树上地上,满是鲜花四盛。再走进一看,花瓣上居然都有滴滴晨露!
“只可惜现在的时辰还未见太阳,灰蒙蒙的天使得我丝毫瞧不见这些花儿本鲜艳的颜色。”晓芸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难得来到春辞小筑,却是这么一个不适赏花的时候。
“晓芸姑娘今日想呆多久就多久,随我来这林中小筑喝一杯晨露吧。”叶尊走进这林间中的一条小径,伸出左手任其广袖垂下,摊开手似抚摸着万花丛,花瓣上的晨露居然纷纷飞起,在空中汇成一条条弧线,凝聚到叶尊手掌中化作流动的水球!继续走着,越来越多的晨露似百鸟朝凤一样争先恐后的钻进叶尊手里的水球中。
晓芸看的目瞪口呆,虽说雨师和叶师交情甚好,但从未想过叶尊居然会纵水之术,叶尊在晓芸心中再次变得深不可测。这万露齐聚的景象说实在她也未曾看雨师用过,难不成叶尊的雨术不逊色于夜雨溪风阁内的寻常雨师?
此刻的景象让晓芸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小心的跟着,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一朵鲜花,或挡掉一滴晨露。
叶尊领着晓芸走进了这春辞小筑,这倒确是不大的小院,花林中藏着这一红木小屋,小屋左侧有一石雕花架长廊,上面满是紫藤萝蔷薇与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类花卉。小屋右侧又是一个雅致的小茶间。
叶尊不紧不慢的走到这茶间内,滚动不安的水球化作流水飞入了茶间内的茶壶里。
水流相抚的声音回荡在茶壶内。
叶尊坐到了茶桌边的木椅上,笑着招呼着晓芸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灰蒙蒙的清晨实际上有一种淡淡的蓝色,茶间内一桌一画一壶酒,两椅望院谈笑间。两人坐在茶桌两侧的椅子上,静待茶壶里的晨露平息如镜。略带灰暗的清晨,茶间内也是明光不足,两人此刻的背影和茶桌茶壶影影相连,好似映在花丛布景上的剪影。
“叶……叶尊大人也会雨术?”晓芸小声的问着,生怕自己问错了话。
“雨师叶师交情甚好,再者雨术和叶术都主张‘感受空灵’之说,皆是为了理解柔、静、安、心。两者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叶尊说着,却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说来惭愧,当叶尊几年后对雨术反而更提起兴趣,好在叶术的造诣上勉强允许我空出心去学一学较为相近所易学的雨术。“
叶尊一手扶住袖子,一手拿起茶壶给两杯茶杯倒起。晓芸赶忙说了一句多谢,不敢说多,也不敢说少。
“晓芸姑娘不必拘谨,就算身为叶尊,我也只是一个背负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罢了,你这番拘礼倒是让我略感不适。若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尽管指出便是。“叶尊说着,端起一杯晨露送入口中慢慢品尝起来,晓芸也小心的拿起茶杯,学着叶尊小抿着。是这样吧?左手端杯右手扶杯?晓芸尽肯能的学着叶尊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就无礼了。
“茶道茶礼都是许久以前的东西了,现在大家其实并不必要特意追求这些繁杂的礼节,心正,礼便正。话虽如此,人在世俗,女孩子家学一学茶道也好嫁人呢。“叶尊说着,看看晓芸,脸已通红。
“叶尊大人,我父亲说过,清晨不宜饮这清冷的晨露。“晓芸小心的说,仔细观察着叶尊的一瞥一笑。
“那是自然,我儿时也读过修身养性之书,晨饮晨露,冷上加冰,对身体自然不适。“说着,叶尊却又抿了一口杯中晨露:”但是你就算不喝这晨露,平日里也处处藏危。若真照着书上终日食以清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的确活得久了,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晓芸没有说话,她倒是觉得自己平日快活多了,此刻的晨露还是能不喝就不喝吧。
“晓芸姑娘。“叶尊突然认真的看了过来,倒是让晓芸心里一惊。”我今日邀你来春辞小筑实乃有一事相求。“
“叶尊大人尽管说,小女子自然尽力而为,只怕我无才无德怕帮不上叶尊大人“晓芸如实说着,叶尊是什么人,人族叶术之最,叶师之首。她所遇上的难题自己怎么可能解决?
“晓芸姑娘太过谦逊了。“叶尊笑着说:”晓芸姑娘之父乃墨家玄机士,钻研玄机术自然平常不过,但是晓芸可否察觉过墨家钻研医术?我说的不是研药,而是《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这类钻研人躯的书。“
钻研身体?墨家倒是在五百年前开始研究《本草纲目》和《神农百草经》有了现今的墨家药学。其他之外的倒是不见其特地钻研过。晓芸想着,答到:“叶尊所说之事小女子也无从得知,平日父母对于墨家玄机术都少有让我参与,更别说这些墨家偏学了。“
叶尊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说道:“即便如此也多谢晓芸姑娘了,还请姑娘将今日之事当做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那是自然……“晓芸顿时糊涂了,不明白为何叶尊要问这个问题,还不希望被人知道。晓芸为掩盖表情异样,赶忙拿起了茶杯低头饮着,
“姑娘若饿了可以去房内拿几块我手制的蕊香糕品尝,在下先行一步。“叶尊说着,站起了身子。
“啊,多谢款待,叶尊大人慢走。“晓芸说着,抬起头。
刹那,春辞小筑内只剩下胡晓芸一人,倒有几片飞叶惊起,正悠悠落下,叶尊已经不见踪影。
夕阳西下多少都有点忙碌了,来来往往的路人行商很好分辨,那悠然自得赏那烧的火红天边的是路人,急急忙忙带着沉重的货物奔走的是行商,不管是人还是龙。此刻街上的香味比往时都要浓重,蕊香糕有香有色,蝶霜露香溢四方,就连枫角香囊的小贩都给香囊扇着风愿香气可以流进那个肯花上点银两买香囊的人心中。
唯独胡晓芸不紧不慢的提着在春辞小筑收集的零落花瓣,有樱花瓣、梅花瓣、桂花瓣,还有桃花桔梗栀子花,茉莉花瓣是最早捡的,此刻被其他花瓣盖在篮底下,但依然馨香四溢。
不得不说叶尊做的蕊香糕真是可口至极,能尝到叶尊手制的糕点,这事情告诉爹娘一定会让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倒是……精挑细选了花瓣,居然让她遗忘了时间,这本相遇重要之人的一天,居然只剩下了这几个时辰!要怪就怪自己对花瓣什么的太过上心,但是那些千金大小姐知道今夜可以在这么多难得的花瓣中泡澡,自然是把整个钱包掏空都愿意吧?晓芸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跳舞了。
银两银两,多多益善呀。明日去南溪的仙萝绸庄拿下那匹看中已久的百花隐赤锦,再去北溪的阿婆裁缝铺定制自己做梦都想穿上的款式,西溪的踏月铺里哪款蝶玉坠早已让其垂涎欲滴,东溪的妃韵楼特制的素娥香露每次路过都会狠狠的嗅一嗅,再去……
晓芸看见了!那鲜红艳丽的百花隐赤锦,阿婆给她定制好的款式,那蝶玉坠上的珠宝透过余晖显得分外耀眼,素娥香露那晶莹透的水晶瓶也折射着暖黄色的光芒。
只是,为什么自己轻飘飘的?为什么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都飞到天上?再仔细瞧瞧,哪里有什么折射的光芒,耀眼的珠宝,是透过漫天花瓣的间隙投射的夕阳。
漫天的……花瓣?
此刻才察觉到,后脑勺隐隐的发疼,身旁人的纷纷绕开自己的远远的,自己也好似躺在地上?不是好似,自己正是摔倒了地上!
花瓣还在落下,樱花瓣、梅花瓣、桂花瓣,还有桃花桔梗栀子花,百花隐赤锦、蝶玉坠、素娥香露……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正提着篮子悠然自得走在路上,不是觉得自己跳舞!是自己真的跳起舞来了!自己正做着凤舞九天的动作!单脚踮起,却被一条龙撞了一遭!
那条龙呢?那条龙呢!切莫跑了!若是被老娘抓住,必然是剥鳞抽筋……
晓芸歇斯底里的大喊,早已语无伦次,抬起头一看,一条蓝龙正凝视着她的双眸。
“你这头龙走路不看着点!”胡晓芸爬起来后,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拍便对着这条龙指责道。这夕阳黄昏下,飞散的花瓣已经落尽了,唯有少女和这条龙在余晖中对视着,剪影刹那。
这蓝龙通体蓝鳞,或许是因为夕阳使他颜色变深了,它牙色的龙须毛发即时没有风也在温柔的摇摆,龙角倒是比平日所见的龙要略长一些,使得他看上去特别威风。但他的龙瞳里看不见丝毫怒色或愧疚,那深不见底的黑瞳倒满是惊讶的神色。
“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知道我拿着这些花瓣可以从那些蠢……那些大小姐手里卖出多少钱?我的绸缎!我的坠饰!我的香露!你不赔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回事啊!明明今日运势那么好!结果都葬在春辞小筑了吗!“晓芸歇斯底里的吼着,周围的人和龙也越聚越多。不知为何,原本大家都是忙的不可开交,这一瞬却突然围上一大堆要看热闹的人。卖蕊香糕的小贩,卖香囊的铺主,拉着货的行商或龙,就连载着客的龙车都连人带龙一齐停下来看着晓芸和这条蓝龙。
晓芸顿时涨红了脸,这蓝龙任由她骂也只是盯着她不还嘴,周围的人和龙越聚越多,时不时还钻进来了几条狗坐下,晓芸觉得就连房梁上那慵懒的猫都在看着她。
“你!带我去见你管事的!“这么多目光注视着,晓芸怎么都觉得呆不下去了,赶忙找个理由离开,顺便还能去索赔,一举两得。
这蓝龙没有领着晓芸离开,而是将浮在空中的躯体伏到地上。
这是要我坐上去吗?这龙身上也没鞍,应该不是千里龙局的龙吧……现在情况紧急……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顶着灼热的视线,晓芸迅速的坐在了这条龙身上,碍着这么多人面前,还特地选了一个比较淑女的坐姿,双腿一齐并在右侧,双手紧紧抱住龙的躯体。
蓝龙浮起了身子悠然带着晓芸游向天空,她任其龙背上的须发温柔的随风打在自己的脸上,偷偷的瞥了一眼街上,人潮已经开始散去,小贩继续叫买着,停下的龙车也向着相反的方向飞走。龙一言不发,载着晓芸稳当的游在天空中,晓芸心里夸赞着这龙飞的稳当,但此刻自然不能说出来。感受着威风轻抚脸颊,在这空中看着远处烧的火红的夕阳,这美景倒算是今日难得的补偿吧……
这龙游着游着,晓芸却越发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点也不像是去什么办事府,倒是越发越向垂溪外的山峦飞去……莫非,自己遇上了人贩龙?传闻一些龙会把人骗到什么地方,然后拿走人的器官去做邪术祭奠,难道自己今日的运势真的是反着来的?莫非自己真的上了黑车凶多吉少?
晓芸看了看地面,垂溪已经小的如幼童玩物一般,此刻松手自然摔的粉身碎骨……这该怎么办,早知道不计较花瓣直接走开多好?现在光顾着发凉的背脊,也想不出接下来能做些什么。
蓝龙稍稍的回头,晓芸胆怯的看了过去。
安心
晓芸脑海里回荡着那安心的讯号,这是龙的交流方式,这条龙让晓芸安心。不知为何,晓芸略微舒缓了紧张的情绪,这条龙并不像坏龙。据说龙和人不一样,不会带有太多的七情六欲,因此鲜有被世俗诱惑误入歧途。那么自己真的可以放心吗……
这蓝龙载着晓芸穿越千叶林间,大榕树下,翠湖之上,惊起林间飞鸟。晓芸从小在垂溪长大,父母忙于玄机术研究便也没机会带她去别处见识,她未曾来过垂溪边上的山林,舞象之年沉浸在了垂溪最美的花丛青疏寺,她未料过垂溪边的山林也不逊色青疏寺。山水百花,飞鸟游鱼,祥静且繁忙于不同人世的景象,粼粼波光,被夕阳镀金的湖面,被余晖耀眼的山林,晓芸渐渐的松开了双手,只手扶着龙体遥望着大好河山。
不知蓝龙是欣喜晓芸终放下警戒,还是之前抱太紧勒的他吐息不畅,他长呼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嘴角上扬算是笑容。
蓝龙却忽然钻进树林中,警惕的换股四周,他小心翼翼的瞧了瞧天空,似乎在提防着跟踪者?晓芸再次被蓝龙的举动弄糊涂了,究竟是要带我去哪里?为何要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想着,蓝龙却开始往回游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啦?怎么来到这里又往回走了?”此话一说,晓芸立马就后悔了,自己之前不是还怕着被拐走吗?怎现在往回走还不乐意了?只怕自己已中了魔障,对着蓝龙百依百顺了。
蓝龙没有回答,晓芸不明白这蓝龙晓不晓得人言,虽龙大多沉默寡言,但若是其他龙在刚刚的时候,多少也会吐人言和晓芸辩解一下吧。这骑着龙在林里穿梭着倒从未有过,不断往身后退去的树木以及花草,晓芸却觉得今日倒没白走一遭。
没多久,蓝龙在树林里停下,伏下了身子,回过头看了看晓芸。
终了。
晓芸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小心的从他身上下来。环顾了一下这片林子和之前经过的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树木,一样的花草,就连透过树叶缝隙映在地上的零碎明光都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之后,晓芸才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相同的树木和相同的花草以及相同的光,都有自己独特存在的意义。
蓝龙缓缓游向一颗树,回头望了望晓芸,撇了撇头示意跟上。晓芸胆怯却又好奇的跟了上去,发现蓝龙对着这大树根部的茂盛杂草望着出神,他轻轻的吹了口气,杂草被吹开一霎,竟发现这树根实际上是一个洞。
这杂草茂盛倒是挡住了这洞,因此看上去和寻常大树没有不同。这是隐藏起来的秘密入口吗?晓芸的好奇心让她顿时被这洞完全吸引,蓝龙一路上也是友善的很,想必不会是什么邪龙之类的,她便放心的凑了过去,拨开那杂草往里望去。
晓芸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看蓝龙,蓝龙看到晓芸一脸惊讶也满足的笑了。这洞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并不能看见什么,这里僻静的很,自然也听不到什么,问题在于这扑鼻而来的香气!
蓝龙把尾巴伸了过来,晓芸心神意会的抓住了末端,将身体缩成一团,慢慢的退了进去。衣服上沾满了碎草尘泥,但她也丝毫不在意,这洞并非深不见底,晓芸忽然看得见底下有微弱的光,由着蓝龙一点点的把身体伸进洞里,抓着龙尾的晓芸也越来越接近那香气扑鼻的来源。好在平日练过几招防身武学,自己的臂力不算太差。蓝龙动作麻利,没过多久,晓芸便碰到了底,踩踩看估摸着是挺结实的,晓芸放开了手。这蓝龙也便迅速的降了下来,领着晓芸走向那明亮之地。
这地势略低,地面是浅浅的水,连鞋的外底都没不过。依稀还能听到不远处水滴的声响,远处好是亮堂。晓芸小心的走了过去,蓝龙悠然自得的浮在她身边跟随着。晓芸轻轻的踩起一朵朵小水花,她看了看身边的蓝龙,蓝龙正望着前方,微弱的光些须勾勒了他的轮廓。晓芸望着倒是出了神,从小本没多好的朋友,更别说和一条龙一起走进这神秘莫测的洞穴,晓芸暗暗的笑了,似乎心中某些空缺已久的东西被填上了,饱满的心让她似乎不在意失去的东西了。
走出了这个石道,终于来到了蓝龙欲带她见识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大的石室,一颗参天大树居然能在这里生长!这功劳离不开那石室顶上的那颗碧月石,那奇石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传言必须经历百年月光照耀,而从不被日光所及,才有可能掩埋在土壤之下发出属于自己的月光。这说法未有学士证实,但世人都相信不已,因为这要求苛刻的难于登天,而世界上也仅有两颗碧月石被世人所知。
这碧月石有何用?龙族从九重天变之时才开始迷恋上赤冥果,那赤红的果子不仅通红如血,还有着卷如祥云的黑色纹路遍布表体。那味道人族吃起来并无异于寻常水果,但在龙族口中却是绝无仅有的美味,人为财死,龙为果亡,人生在世忙忙碌碌为钱财,这龙忙忙碌碌便只是为了有生之年多吃几个赤冥果。龙族为赤冥果为之疯狂,但赤冥果树唯有在碧月石的月光照耀下才能生根发芽,九重天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千年,也仅有两颗碧月石问世,也仅有两棵赤冥果树存于世间。龙族中的尚龙们将两棵赤冥果树保护起来,由着叶龙日夜不停的呵护。结出的赤冥果送往各个大陆作为龙族辛劳工作的月俸。
这棵赤冥果树如此隐蔽,想必是这蓝龙偶然发现私吞己有的。晓芸回头看了看蓝龙,他点了点头。
蓝龙飞进了赤冥果树的树冠中,只见枝叶一阵躁动。
在碧月石的月光下,这些赤冥果宛若红星璀璨,陨落人间。
赤冥果如雨一般落下。
转眼已是酉时,皎月升空羞于云雾间,群星璀璨。天空看不见一条龙,唯有晓芸提着一篮子的赤冥果,悠然自得的乘于蓝龙之上。晓芸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你这个赔偿,我就接受了,现在就不和你计较花瓣的事情啦。”
蓝龙没有回答,但却微微的笑着。
秘密
“我知道,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呢。”晓芸笑着,喃喃道:“这么晚回家,但愿爹娘别刚好今日回来,否则他们点然说我终日晚归,女孩子家成何体统。”晓芸望了望远处,碧归城在夜里并不那么亮堂,甚至还不如垂溪热闹。“诶,你说这碧归城里的官家老爷现在都在干什么事情呢,里面那么冷清有垂溪好玩吗?”
蓝龙依然没有说话,继续的游着,向着晓芸所指的宅院飞去。
蓝龙绕过垂溪热闹的街市,悄悄的在小巷里降落。晓芸满意的跳了下来,说着:“多谢啦,还送我到家。”蓝龙点点头依然一言不发,晓芸挥挥手掌,满是笑颜。
热闹街市的灯光也钻进了小巷却停在了巷口,好似和安静黑暗的小巷深处被清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小巷另一头,便是热闹的垂溪夜市,街头卖艺人舞的热火朝天,小吃美味烧的白烟弥漫,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笑面满街。笑声、乐声、谈笑声,声声交汇。美味、香味、人情味,味味共品。
小巷这一头安静的出奇,少女和蓝龙满是笑颜对视着,红灯笼的红光映出他们在黑夜里的轮廓,少女挥动手掌以示再会,蓝龙笨拙的伸出自己的爪子,不自然的挥动着。
他们都忍不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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