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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赵地烽火
第一章赵地烽火
邯郸城是赵国的都城,自赵敬侯迁都邯郸,距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岁月悄然而逝。在邯郸城的近郊,有天井勾注的清泉流水,有飞来壶关的太行群山。那山头色彩璀璨,奇形异状,怪石磊络,堆积成岗。清清的漳水,发源于城西,绕山而南下;浑浊的滏水,起之于滏山,漫流而入川,山有神采,河有声色,邯郸城正坐落于奇峰秀水的包围之中,集山水的钟灵毓秀于一身。都城城墙绵延百里,城内道路四通八达,楼堂殿宇起伏相连。耸立的墙柱上绘制了彩绘,屋檐上雕以雀兽饰物,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整个邯郸城被赵人的灵魂装饰的华美异常。
邯郸城内物富人丰,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经营的店铺鳞次栉比,顽皮的孩童在巷弄里奔游嬉戏。早春三月,正是春耕繁忙的季节,邯郸城中大大小小的店铺生意红火,出售种子的店铺更是没有落脚的空地,店伙计不停地从仓库中抗出一袋袋的种子,累的满头大汗,打造农具的作坊也是热火朝天,一具具木犁在匠人的手中渐渐成型。作坊中少见搁置的成品,每有一具木犁打好便有牛车装上匆匆而去。大街小巷的巷弄里,一群天真无邪的孩童正做着游戏,家宅门口的老翁老妪不时向孩童投以慈爱的微笑,邯郸城中一片祥和之态,似乎长平一战的苦痛正在离赵人渐渐远去。
城外绵延的田埂中,无数农夫赤着上身正辛勤的劳作,烈日当空,农夫额角上的汗滴正顺着发线一滴滴的滴落在芬芳的泥土中,为土地施洒上了辛勤的汗肥。
这时,远处的官道突然窜起了一抹烟尘,一队骑士身着着铠甲,腰跨长剑。风尘仆仆的一路前行,顺着官道疾驰向邯郸城,劳作的农夫顿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的看着这队疾行的骑士。骑队的速度很快,刹那间便纵马飞驰而过,带起了一溜干燥的灰土,把官道两旁休憩的几个农夫呛的捂眼咳嗽,几息之间,这队人马便驰至了城门,几个把守城门的士兵刚想例行公事,盘查一番,只听为首的骑士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令牌纵声高喊:紧急军情,延情者斩。马速分毫不减,一队骑士穿门而过,守门士卒连滚带爬,匆忙的向两旁避让。一个年轻的小卒捡起地上的长戟,扶正了帽盔,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吐出口中的沙土,愤愤的喝骂着,口中尽是污言秽语。守城的城门官当即给了他一个嘴巴,打的他一个趔趄。城门官狰狞的低声说道:噤声,你不要命了,看不见紧急军情的令牌么?想死也别拉上我。小卒讪讪的捂着脸,再不敢说话了。
为首的骑士进城后依然纵深高喊:紧急军情,延情者斩。街道上的行人,小贩纷纷避让,为这一队骑士匆忙腾出了道路,家宅门口的老翁老妪纷纷抱起玩耍的孩子,生怕奔马碰撞了孩子。原本一片祥和的街道霎时变得一地狼藉。几个半大的孩子眼神中满是敬畏的望着一溜的尘烟奔向了王宫方向。
骑队离王宫尚距百步,为首的骑士大声喝道:止!十几位骑士一拉马缰,骏马纷纷人立而起,战马嘶间鸣,碗口大的马蹄便砸向地面,后面的骑士整齐划一,翻身下马,成队的跑向王宫,王宫的值卫高声大喝:来者何人,竟敢纵马奔骑。为首的骑士当胸一揖,说道:井陉关紧急军情,还请将军速速通禀我王,值卫首领闻言一怔,不禁打量了一番,只见来人头脸满是灰土,衣襟早已被汗水湿透,络腮的胡子虬结着,双眼间尽是血丝。身后的战马口中正往下低着口涎,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疲态尽露,显是长途奔袭所致。值卫统领见此情形不敢怠慢。说道:将军在此稍歇。本将这便通禀我王。说罢转身疾步而去,奔向了朝堂。
赵王宫前殿,赵王迁正与大臣议事,奢华宽广的的大殿中,文武百官都按自己的官职和品级分层次站定。
赵王迁气度雍容,身着黑色王服,头上戴着坠以十二根五彩丝绳的冕冠。端坐于王座之上。他的面目周正,五官更是精致异常,显是平日里保养的极好。两眼间熠熠有神,鼻梁挺拔,一举一动之间尽显一国之君的威严。
只听赵王迁朗声说道:春耕之时,诸事繁忙,诸卿当勠力同心,使民各安其所。王座之下,文武百官顿立揖首,齐声说道:谨遵王上之命。赵王又说道:涿阳候,春耕农具,兵器甲胄可够使用?朝堂下一人出列,答道:启禀我王,春耕农具,臣已命官营作坊日夜赶制,又使民间作坊悉行制作,现已足数使用,已尽发民夫之手。兵器甲胄,官营作坊铁料充足,钱财足数,已新制数万之具,尽存于官中库房。赵王说道:寡人闻涿阳候数日奔走,操劳公事,内史一职甚为称职。寡人甚慰,卿当多保重身体,涿阳候一脉,世代以冶铁为业,深得赵王信任,只听涿阳候说道:多谢王上关怀,此乃臣份内之事。这时,戍守王宫的侍卫统领匆匆而至打断了涿阳候的话,他当堂单膝跪下说道:启禀我王,井陉关紧急军情。赵王楞了半晌,站起说道:来使在哪?侍卫队长答道:在宫门听宣。赵王挥了挥手说道:快宣!王宫统领应了声诺便下去了。
原本一片祥和的朝堂瞬间如同一锅沸水,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打探着消息,都不知井陉关发生了何事,先前的骑兵队长由宫中的宫人引领着进了朝堂,他单膝跪下,向赵王行了个武将礼,朗声说道:末将赵实,为武安君手下裨将,拜见我王。
赵王威严的说道:将军免礼,井陉关有何紧急军情?赵实起身答道:秦人遣军二十万,由王翦领兵,东出上党郡,于七日前攻打我井陉关,井陉关告急,武安君遣末将求援,井陉关兵员,粮草,军备多有不足,武安君现下正据关而守,望大王早日发兵赴援。此言一出,朝堂上如同油锅中洒了一碗沸水,文武百官义愤填膺,都在声讨着秦人。赵王的脸涨的通红,他愤怒的说道:无耻秦贼,又来侵我赵边,寡人此次定当以血报之。赵葱,颜聚。朝堂上两人跪下应道:臣在,只听赵王说:着你二人点齐十万兵马,火速赴援井陉关,协助武安君,不得使秦军踏入我赵境一步!赵葱,颜聚齐声说道:臣下领命。两人疾步便出了朝堂。赵王又说道:涿阳候,涿阳候赵同也应道:臣在。赵王说道:清点府库粮草,保证十五万大军半年之用,将府库中新制箭矢甲胄,全数运往井陉。官坊日夜赶制,支援井陉前线。涿阳候恭敬地答道:臣下领命,便也疾步出了朝堂,赵王又说:诸卿当安抚民众,令我赵国上下一心,击退秦贼。文武百官齐声跪下朗声说道:臣等领命。
涿阳候府,涿阳候赵同刚乘着马车从朝堂回来,门口的家奴见侯爷回府,连忙向他行礼,赵同连头也来不及点,进了正厅,管家侯英早已奉上了茶盏,说道:侯爷,您匆匆回府,可是朝中生了大事?赵同接过候英递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说道:秦贼派兵二十万攻我井陉关,我赵地边关现今已尽是烽火,侯英,你速去通晓官中库房,安排人手清点粮草,另外作坊中刚制得的箭矢甲胄,全数交给赵葱将军,征发民夫运往井陉前线,不得有误。另外让官坊,还有咱们府下的作坊日夜赶工,加大产量,尤其是箭枝。押送军资的役夫,给予平常双倍的薪资,快下去安排吧。
侯英为难的说道:侯爷,军备物资尚且足数,只是粮草…..赵同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但说无妨。侯英说道:侯爷,去年北方代地地震,继而北地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官库余粮大多用于赈灾,现今官库中已经并无多少余粮了。赵同问道:还剩下多少?可够十五万大军半年之用?侯英讪讪的说道:略有不足,估计只够十五万大军四月之用。赵同思忖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将府库中去年从封地运来的余粮一并充数,可够大军使用?候英为难的说道:加上封地余粮,确已足数,只是…..赵同说道:国家危难之际,我要这些粮食有何益处,勿在多言,下去安排吧。候英见赵同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下去安排了。
赵同信步行至后宅,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了府中的后花园。他望着园中池水,赵同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驻立出神了半晌,赵同忽然听到后宅中琴音袅袅,仙幽的琴音一阵阵的飘来。赵同的脸色稍霁,嘴角淡淡一笑,扯起了一抹弯弯的弧线,他抬起轻快的步子向后宅走去。赵同的夫人赵颖,此时正在后宅中抚琴。赵同一进屋门,门边站立的侍婢屈下身子正要行礼,赵同微微抬手示意免了。
只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绸衫,素施淡妆,怡人的音律从那满是古韵的琴中不停的飘出。伴着屋内袅袅的熏香,显得清逸出尘。赵同一时不由的痴了。忽地琴声悠止,赵颖抬头一笑,伴着两个俏皮的梨涡说道:夫君大人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奴家想偷着抚会儿琴都被发觉了。赵同急忙上前搀起赵颖说道:夫人,郎中说了,怀孕之人不可久坐,你这身孕已七月有余,我侯府一向人丁稀薄,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有何面目见列位先祖啊。
赵颖轻嗔薄怒,秀面佯装一寒,说道:哼,原来是担心你的孩儿,并不是在意本公主。赵同的额角出了密密的一排细汗。他赶忙嘻笑作揖行礼道:公主大人,本候失言,任凭公主殿下责罚。赵颖转颜一笑,一抹初为人妇的风情从脸颊化开,她笑着说道:那便罚你给本公主倒杯茶吧!赵同连忙到几案前倒了杯茶,双手奉上,口中一本正经的说道:涿阳候请公主殿下用茶,廊下侍候的两个俏丽女婢都支起了耳朵,听到此处也不禁莞尔,纷纷掩嘴偷笑,分享者主人的笑闹。
赵颖接过了茶盏,继续玩笑的说道:侯爷今日何事早归啊?赵同顿时收起了嬉笑之色,满面愁容的说道:夫人,二十万秦贼袭我赵边,战祸连结,我赵国边关此时已是遍地烽火,赵颖也正容说道:那王兄是如何安排的?赵同说道:王上想御敌于赵地之外,派了十万援兵赴援井陉关,赵颖说道:李牧大将军英勇善战,从无败绩。由他镇守井陉,秦贼断然不能踏入赵地一步,夫君为何所忧?
赵同说道:去岁北方大旱,官库中的存量粮多有不足,此次大军出征,我勉强凑足了粮草。赵颖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今年秋收之时,夫君之忧当可自解。赵同道:唉,但愿如此。秦贼此番是倾国来袭啊,天下滔滔,征伐不休。受苦的还将是我赵国的百姓。赵颖在心中默默地祈愿:愿李牧大将军能够佑我赵国。
夜深人静之时,同样的祈祷也在赵国的每一户人家中响起。
第二章 血战井陉
井陉关是太行九关中最为险要的关隘,井陉口据太行山奇险,一百多年来为赵国西边的门户,关隘架于两山之间,宽不过百步,因夹于两山之间形为井道而得名。
井陉关前,现今已尽是秦军的队列,站在井陉关上向下瞭望,黑压压的秦人遮天蔽日,目力所及之处也望不到队列的尽头,每个秦军方阵旌旗蔽空,旗帜迎着风猎猎作响,秦人的前军大多是由手持方盾和长枪的秦兵组成的方阵,秦人甲胄和兵器的光泽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出刺眼的寒光,后阵的弓箭手身着轻衣皮甲,手执强弓。身后背负的箭壶满装着锋利的箭矢,箭尾的翎羽随着微风正轻轻地摇动。阵列之中令行禁止,十几万人的大军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每个秦人士卒都眺望着井陉关上的赵国守军,眼里发出嗜血,贪婪的目光,仿佛那一颗颗赵国守军的人头。便是爵位,财富与土地。
井陉关上,赵将李牧顺着城墙的垛口焦急的向下望去,秦军军纪的严明一目了然。几个靠前的秦军方阵都散发着冲天的杀气。显然是秦国的百战精锐,并不是自己麾下的新兵可以比拟的,一旁的副将司马尚说道:武安君,秦人此次是倾国来袭啊,若末将所料不错,这二十万秦军精锐,必不只是想攻城略地,而是要亡我赵国社稷啊!李牧说道:副将不必担心。秦人虽虎狼之师,军容齐整,然而我井陉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关下的井道狭窄,大型工程器械根本排布不开,秦人想夺我井陉关,唯有用箭矢压制,云梯登关。这五丈高的城墙得用秦贼的尸体来填平,我军虽多为新兵,依据地利而守当可无忧。前日我已派赵实回邯郸向王上求援,只要我们坚守七天,王上援军一至井陉,秦人必不能踏入我赵地一步。司马尚说道:武安君所言甚是,只不过这七天必有一番血战了。李牧豪气地说道:士当为知己者死。若这七日秦人不幸破关,李牧唯有一死以报王恩,传令下去,封死关门,严防秦军细作靠近。守关士卒注意躲避秦军箭矢。关下守军加紧搬运物资。准备接敌,几名传令兵应诺一声便传令而去。
正午时分,日至当空。秦军便已列好了方阵,王翦便下令大军原地休息,补充干粮饮水。大军休息时,秦军方阵也是丝毫不乱,士兵中少闻言语交谈,不得不让人佩服秦人的军纪严明。下午时分,秦军中军中响起了几声悠长的号角,沉重的战鼓声也隆隆的敲响,原地休息的秦兵闻鼓而起,支起了耳朵等待着鼓点的变奏,守关的赵国士卒也瞬间紧张起来,一些城墙上的赵兵握着武器的手心都沁满了汗,李牧立于关楼之上,看到了士兵们眼中的畏惧,他高喊道:将士们,昔年秦赵长平一战,我们每一家都有亲人战死,你们的父伯兄长,子弟侄郎都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为他们报仇雪耻的时候就在今日!李牧的话刚说完,一些年轻士卒眼中的畏惧慢慢地变为怒火与仇恨,士兵们齐声高喊道:愿为大将军号令!李牧右手举起了青虹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奋勇杀敌,共退秦贼!关上的戍卒顿时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嘶吼:奋勇杀敌,共退秦贼!呼喊声很快便传染了五万赵国士卒,顿时,整个井陉关呼声震天,直冲云霄,仇恨和愤怒的咆哮声久久不绝,回荡在巍峨的太行山上。司马尚看着这瞬间高涨的士气,心中也激荡不已,对李牧的带兵之术敬服不已。李牧又道:传令,箭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战,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接连响起,井陉关上已是杀气盈天,剑刃和锋矢散发的寒光令人心生畏惧。
秦军阵中,只见前军的一排弓箭手拉满弓弦,斜举箭望天,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一排测距箭斜着射在了距离井陉关下二百步的位置,插进了土中。从左至右箭矢竟横着连成了一条直线,箭尾还在兀自颤动。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整个秦军方阵缓缓向前移动,脚步整齐,夺人心神,前军士卒在测距箭前站定,只听弓箭手阵中的传令官大声喊到:坐!一阵列的秦兵闻令而坐。紧接着又是一声:躺!一阵士卒便仿佛提线木偶般紧跟躺下,箭壶俱都整齐的摆放在身体右侧,传令官又喊道:上弓!,军阵中秦兵纷纷把脚嵌进弓上的两个凹槽里,传令官又发令道:上箭,每个秦军箭手从右侧的箭壶里拿出一枝雕翎长箭,上在了箭弦上,传令官又道:满弓!顿时弓如满月,蓄势待发,锋矢的寒光直指井陉关,所有弓箭手都在等待着放箭的命令。三息之后,伴随着一声放箭,一枝枝黑色的雕翎箭斜冲上天,黑压压的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型箭阵,遮天蔽日般向井陉关飞来。瞬间在空中形成了一阵箭雨,落在了井陉关上,守关的赵国戍卒早已举起手中的盾牌,人挨人,肩碰肩组成了防御的方阵。只听笃笃笃的声音在赵兵举着的挡箭牌上接连响起,密集的箭雨不时从盾牌的空隙中直冲而下,盾牌下传来了一声声闷哼和惨叫,云收雨止,每个赵国士兵的盾牌上都密密麻麻插着箭支,有的箭杆还在兀自晃动,三阵箭雨过后,李牧看着关上零星受伤哀号的士卒,心中大定,眼里的不安也慢慢的散去。这时秦军的中军传来了急促的号角,随着一声杀字,秦军的前军十人一组,手持云梯,双目血红,嚎叫着冲向了井陉关。
李牧右手向前一挥,大喊到:放箭,垛口上的赵国守军交替着将一支支仇恨的箭矢从墙上的垛口向下射去,狠狠的打击着秦军,秦军的冲势顿时一滞,成排的秦兵大多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猬,举着挡箭牌也无济于事,纷纷中箭倒下。而身后的秦兵嚎叫着,踩着他们的身体悍不畏死的继续往前冲去,秦军的箭阵也在拼命的还击,压制着关上的赵国士兵,垛口上不时有赵国士兵中箭倒下,马上就有人手持利弓,继续防守这个垛口,只听空气中尽是嗖嗖的锋矢破空之声,在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后,秦军终于冲过了赵国的火力封锁,把一架架云梯架在了关墙上,赵国的士兵几人一组,手持平头的撞杆,合力将一架架云梯推下城头,不时有攀到多半的秦兵发出绝望的哀号,摔向地面。骨骼尽碎。
这时,司马尚向前一指,说道:武安君,秦军撞车,李牧定睛望去,只见秦军阵中驶出了五辆撞车,每辆撞车由几十名秦兵簇拥着,秦兵手持方盾,牢牢护住了周身要害,撞车的撞角以铁皮包裹,像龟甲一般缓缓向城门驶来。李牧见此情形,传令道:关门在多加两层条石,一百士卒,全力顶住关门,令城墙下的士兵多运桐油,擂石,几名传令兵应诺四散而去,只见一辆撞车顶着城墙上的箭雨已然接近了城门,几十名秦兵喊着号子,一齐发力,用撞车上的撞角向关门撞去,关门上的灰土簌簌的掉落,但门后顶着的条石却是纹丝不动,门后顶门的士兵手持粗木,斜顶在条石身上,身体随着秦兵的撞击不时的抖动着,城墙上,几十个陶罐瞬间从扔在了撞车上,陶罐破裂,桐油淋满了撞车和撞门的秦兵,几只火把应接而下,呼的一声,大火趁势而起,几十名身染桐油的秦兵顿时化成了火人,发出恐怖的惨叫,在地上绝望的翻滚哀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随着紧随而至的利箭入体方才归于平静,滚木擂石不住的往城门扔下,几息之间便封闭了关门,后面的四辆撞车一见关门被封,也止步不前,秦兵纷纷弃车,捡起地上的云梯向城头悍不畏死的冲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事愈趋惨烈,两国的士兵都杀红了眼,生命在这时成了最廉价的事物,顺着云梯攀上城墙的秦军越来越多,李牧和司马尚也不能安然的在城楼中观战了,两人也带着士兵堵住越来越多的缺口。
一名秦军的百夫长刚登上城头,几名赵国士兵便嚎叫着向他冲来,手起刀落间,秦军百夫长一刀横劈,三名赵兵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间喷出的鲜血将他淋成了一个血人。他身着铁甲,几名赵兵砍在他身上,铠甲迸出了噔噔的火星,后面的赵兵不禁骇然,心神被夺之下,竟然失去了与之一战的勇气,而他身后顺着云梯爬上来的秦兵愈来愈多,眼见缺口越来越大,这名百夫长马上号令爬上来的二三十名秦兵,背墙而守,企图接应不断攀援而上的秦兵,李牧见此形势危急,带领百名亲卫直冲而来,李牧手持青虹,飞一般的从侧面冲进人群,秦兵百夫长只觉得眼角余光一闪,匆忙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招架,劲风扑面,削铁如泥的青虹宝剑劈开了他的铠甲,从其右肩劈入,左肋劈出,斜斜的将他劈成了两半,炽热的鲜血喷了李牧一脸,赵国士卒见武安君如此悍勇,纷纷勇猛的冲上去,用手中的长枪将这二三十人钉在了城墙上,尸体跟下饺子似的被从垛口扔下,城墙之下,已经堆满了秦兵的尸体,一名秦兵被从关上扔下,,像一团破布般砸在了尸体堆中,他并没有立刻死亡,只是睁着无神的双眼,仰望着湛蓝的天空,眼前飘过了他那温柔的妻子和刚出世的儿子,随着城头上又抛下了几具尸体砸在了他的身上,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夕阳散发着落日的余晖,温暖的照映着苍生万物,天地间都被染上了一层金黄色,仿佛关隘上下那殷红的血迹也不在显得那么赤红了,一下午的激战,秦军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后,秦军的中军终于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号角,霎时秦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李牧听到秦军收兵的号角,他用手中的剑柱着地,支撑着脱力发软的身体,倔强的克制着躺下的欲望。李牧搓了搓手心中干涸的血痂,右手高举那柄锋利的青虹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赵国必胜!此时李牧已经被鲜血淋成了一个血人,所有的赵兵望向他们的将军,愕然欢呼道:赵国必胜!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顷刻间便淹没了井陉关。
秦军的中军大帐中,王翦正阴沉着脸,愁眉不展的望着井陉关怔怔出神,几名副将和传令官也在这压抑的气氛下不发一言,副将杨端和向王翦的儿子王贲使了个眼色,王翦会意,向前说道:父亲,孩儿请战,愿领两万士卒,明日猛攻井陉,王翦从出神的状态恍然回神,说道:军中不论父子,只序上下,切当谨记,如若再犯,定当军法从事。王贲顿时单膝跪地,说道:诺,末将遵命。王翦说道:起来吧,此战不怪我秦军,我秦兵虎狼之师,精锐尽出,若非井陉关地势险要,井道狭窄,大型楼车,投石机排布不开,小小一井陉关如何能拦住我军。李牧此人擅守,若想强攻井陉关,不知要死伤我多少将士,这添油战法,实是智者不为。强攻实不可取。
杨端和说道:大将军所言甚是,然而不攻井陉,有违我王灭赵大计。依末将看来,不如依用丞相之计吧!王翦沉思半晌,缓缓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传令下去,明日之后多以佯攻为主,多以弓箭扰敌。杨端和,杨端和单膝跪地,说道:末将在!王翦说道:联系邯郸的人,告诉他们依计行事。杨端和抱了抱拳,说道:末将领命。
井陉关的赵军大营中,李牧拖着疲乏的身体走进了营帐,营中遍地都是伤兵,多为秦军流矢所伤,到处都是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李牧一至营中,许多伤兵都挣扎着给李牧行礼,李牧虚弱的说道:诸位将士不必多礼,都躺下吧。这时,一名年轻的士兵两步跑到李牧的面前,跪下哭着说道:大将军,求求您让我父亲吃顿饭吧,李牧一怔,赶忙扶起了这名士兵,说道:起来说话,只见这名小兵哭的双目通红,脸上满是干涸的血痂,李牧愤怒的问道:怎么回事?可是军需官克扣了你们的饭食?这时一旁的军医说道:大将军,并非如此,他父亲身中三箭,一箭位于要害之处,已是熬不过今晚了,言下之意已然不用进食了。李牧脸色一缓,对小兵说道:你父亲在哪?带我去看看。小兵领着李牧来到了营中的角落处,只见一名鬓角斑白的中年人躺在一副担架之上,身上两处都被绷带包裹着,汨汨的血把绷布染得一片血红,靠近心室处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军医削去,要拔出箭头,箭上的倒钩必会刺破心室,这名老兵看到李牧,眼里散发着虚弱的神采,脸上显着一股病态的潮红,眼见着生命在他的身上慢慢的消逝。他呻吟着喊了一声,大将军。李牧缓步上去,坐在了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转头对手下侍卫吩咐道:快去拿碗粥来。一名亲卫应诺而去,不多时便盛了半碗粥回来,李牧伸手接过了粥碗,用汤匙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了老兵的嘴边,说道:老人家,喝吧。老兵嚅嗫着张开了嘴,任凭温热的清粥流进嘴里,喉头一阵嚅动,费力的咽了下去,眼里满是满足的笑意。老兵虚弱的抬起了手,用最后的力气对他的儿子的说道:五娃子,替我保护好大将军。李牧虎目含泪,声音哽咽着说道:老人家,来,再吃一口。勺子刚刚递到嘴边,老兵枯瘦的手猝然垂下,尚未咽下的稀粥顺着嘴角流下脸颊。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眼中已然失去了生命的神采。李牧双目一红,豆大的泪水滴在老兵的衣襟上,他放下粥碗,双膝颓然的跪倒在地,向老兵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哭着说道:老人家,李牧代赵国百姓谢过您了。您一路走好。说罢起身对侍卫说道:将他抬下去好生安葬。李牧转头又对小兵说道:孩子,你叫什么?那名小兵哭着说道:我叫赵五。李牧又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小兵不住抽噎着,脸上满是泪水,他说道:四个哥哥和爹都死了,家里还有娘亲和一个妹子。李牧说道:孩子,做我的亲兵好吗?赵五说道:爹让我保护好大将军,那我就做您的亲兵吧。李牧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悲伤。他在心底默默的说:孩子,让我来保护你吧。
李牧匆匆的回到了中军大帐,司马尚迎了上来,说道:武安君,今日之战,我军伤亡颇多,秦人箭远,我军多伤于流矢之下。李牧回过神来,忙问道:我军伤亡几何?司马尚答道:激战一日,我军伤亡已近八千人,不过秦军应倍于我军,李牧稍稍定下心来,说道:想破我井陉五丈雄关,用十万秦卒的命来填吧!言语中李牧竟是存了玉石俱焚之心。
日月盈仄间,夜色渐渐笼罩了井陉关,城墙之下,一万多秦兵的尸体叠了一丈多高,地上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多时,在月光的照映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城门被秦兵的尸体和滚木擂石封死,不时有士兵从尸堆中爬出,踉跄着走了几步又颓然的跌倒,再也未能爬起,几只豺狗顺着血腥气畏缩前来,不时的扯上一口血肉,便仓皇的逃走了。
秦军营中,一队四五人的轻骑身着便装,趁着夜色出了营门,绕路向邯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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