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亡灵屠手》——翼残天使》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嗜荒》:潇阳初忆。
潇阳初忆
青云缭绕,落溪潺潺,黄昏渐近。苍倏腾穿霞间,一个背篓佩箫的少年掀衣拂去额角的薄汗,着银白道衣,明明是道界首列圣道潇阳堂的弟子,却如何狼狈,双袖卷皱在上臂,沾了尘土的衣未不知掠过多少草木。
也不知闻鸡起舞了多久才得来了这个机会,虽只是换了个坐落在偏幽山腰的穷酸院子呆着,但湑濡殽也欣喜了许久,可是人生第一次出潇阳堂,武艺仙术虽已不凡,但好歹只是十六岁的少年,他的眼瞳都在煯煯闪光,
“潇阳山果不负仙山之名,今虽渐渐衰隐,旧时的仙气仍酝积于此,久不散逝。”
汗水抹上了皙白手背上的划伤,隐隐刺痛,四周枝丫作响,远处不住穿过野鹊山兽归巢之音,湑濡殺微喘着仍不罢休,他向林深处走去。
忘了踏过多少枯草稀木,他才停下来,一丝清珠从他轻羽眉角滑落,轻轻拨开一簇荒草,一株浅蓝银光嫩芽显露出来,少年才启唇笑了笑,轻轻采下离山而去。
暗色已褪,朝阳冉冉,少年来到了潇阳观门前,叩开了一院雾色芳华。
一道士拉门见一蓝紫长发的白衣少年,云目霞唇,华银抹额,宛若一女扮男装的秀颜女子,瞳色却不输男子十分英气,“在下湑濡殽,初见道友,今后请多多指教。”少年作揖道,“…湑道长?快快请进,快快请进!早候湑道长时间太长如今竟不小心怠慢了…”弟子围在观门口,“不曾怠慢过,无须如此这般。”湑濡殽笑了笑,推开他们,毕竟年纪尚轻,也不曾在人群中拥挤过,他怕是犯了密集恐惧之症,想快些入堂。
“敢问湑道长这篓子里装得是何奇珍异宝还发银光?”一个小道士好奇问道,湑濡殽只好停下来,低头笑了笑:“这是……”,还未等湑濡殽话毕,一年轻道士端着一份干净道服兴冲冲地挤入人群,“湑观主周车劳顿,早已疲惫,你们还问东问西,太不懂礼数。”便将四周的人都推散开来,“观主?湑道长如此年轻便要任观主,定是天赋异禀才年少辉煌成业阿!”众弟子惊叹道,“可不,莫看现在潇阳观群龙无首,冷冷清清,将来我们潇阳观可是要发扬光大流芳百世的!”那年轻道士兴奋地喊道,“对、没错!”众弟子欢呼道,湑濡殽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实习,实习罢了,一切还是定数,大家莫要太…”“观主谦虚什么,有湑观主在,我们潇阳观一定…”
“…痴人说梦。”
突然,一个冷漠的声音将众弟子炽热的笑沉淀下来。
“寐席烟!你胡说些什么!”
年轻道士顿时横眉瞪眼,挤出人群走向院深一角,一个纤眉冷目,侧面分棱的玄色长发少年不屑地嗔道,湑濡殽顺着众弟子扭头的方向望去。
若要说那少年的目光,即便是干万盏明火,也会因它的寒冷而熄灭,也是刺眼的利光永不能抵达的深邃之处。
却因一个湑濡殽,被点亮了它的全部细节
年轻道士握紧拳头:“今天观主到了,咱们不闹分歧,快过来,向观主赔罪!”石幡松了手,见席烟无动于衷,伸手去抓寐席烟腕部,席烟却晃过手,淡淡地看了湑濡殽一眼,目光清寒却有光斑。便转身离开。“他…”湑濡殽有些不知所措,
“这混蛋!我去押回来给观主赔罪!”石幡卷起了衣袖,“不必了”湑濡殽拉住了石幡,“嗯?”石幡诧异道,只好做罢。湑濡殽望着寐席烟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是何人?怎如此高傲无礼?”,湑濡殽问道,
“三年前罢,他昏在了潇阳观门口,我们观主救了他,后来…观主就死了,这潇阳观便成了道尊门下一个小观。哝,那个年轻道士,石幡,他便是道尊门下的亲授弟子,观主死后,他便成了大师兄。”老道士轻轻讲道,
“石大师兄来后见寐席烟早练不到午练不来便想赶了他出观,却…呵呵,打不过他,后来他去了出观历练,在我们被赤金虎妖困住,智力孤危时,他手刃了赤金虎妖,救了我们,后来,便一直留他下来了。”“三年前…赤金虎?我竟从未听闻过似十三四岁的少年手刃赤金虎之奇闻。”湑濡殽惊异道。
“现在他也才十七岁罢,反正在下觉得寐席烟是善人,至于石大师兄与众师兄弟的不屑,与我无干了。”那老道士说罢,石幡便来引了湑濡殽入堂,一边暗暗嗔“你个老东西莫乱讲了什么。”老道士作揖后便退下了。
一道剑光,扬起一侧落瓣。白绫舞于发冠,步心回转,举剑苍穹,惊云乱鸟,半抹轻梅临肩,收剑。
寐席烟将剑归入鞘中,左手置于腰后,倾身半跪,撩开耳前的长发,轻啍了一声。一只小白狐便兴高彩烈地从茂草丛中窜出扑入寐席烟怀中,寐席烟嘴角微微上扬,将白狐抱起,身后枝叶窸窸窣窣。
“谁!”
寐席烟厉声喊道,无奈湑濡殽只好从墙角根处走了出来,“我…恰巧经过…”湑濡殽解释道,寐席烟并没有转过身去,停顿了一会儿,才背身问道:“你怎么会经过这条荒芜小道。”
“这条路虽没有潇阳前院的红枫浮落也没有潇阳中院的桃瓣缤纷,但这几棵清疏的红梅树,却异常入我眼帘,有凄清之美。”
湑濡殽望着潇阳后院散落地的红梅一阵赞扬,‘大抵是知道了我偷看他罢…’他轻嘘了口气。
“你刚刚都看到了。”寐席烟不睬湑濡殽的情致与神色,冷冷地说道,“…你是说…受了僧印的狐?”,湑濡殽回答道,他似乎猜到了会再次领略寐席烟剑光般的目光便将眸色移开。但,寐席烟没有。
“僧印是什么?”寐席烟抱着白狐转身走到湑濡殽跟前,不改面色地问道,秀眉冷目,薄唇轻弹。
这少年清秀冷俊的气息迫近彼此眉梢,湑濡殽有些失措,在原地一动不动,亦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是寺僧捉妖用的符印,此僧印是高端些的,不过我还是会破解。”,湑濡殽试探性地从寐席烟手中接过小白狐。寐席烟的毫无防备令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你…你小心些。”
只见湑濡殽左手轻捧白狐右手食指在白狐眼间磨擦,闪出几点金光,嘴里喃些比道令还难听的咒语,“好了,这小狐狸…很特别”,不等湑濡殽松手,寐席烟便抱过了白狐:“谢了。”转身提剑离开。
“嗯?”
湑濡殽还未反应过来寐席烟就已远去,
“别忘了你是道人,离妖…远点”哪晓得早已远远踱到长廊石碑旁的寐席烟似乎听见了,竟停了下来:
“那也比…和残暴无知的人皮东西共处好。”也不见他回头,又匆匆向画廊走去。
“人皮东西?什么意思?”
一个道人,竟如此大胆与妖亲近,看神色如此狂妄冰冷,刚刚抱狐却又柔适温和…
寐席烟阿,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
“石幡,后院左角的小道怎荒草丛生,平时无人打扫吗?”湑濡殽装作无意瞥见问道,他总想知道为何寐席烟总去那。
“阿…”
石幡不懂潇阳观三院五庭千分美景,为何湑濡殽只问起了潇阳观最落寞的这荒芜小道。怕是因为寐席烟吧,他一语刺中言心。
“道长是因为寐席烟才问的吗?”
“嗯?寐席烟常去那吗?”,湑濡殽不动神色,故作镇静地举起茶杯,轻喕了一囗。
“那小道不接潇阳观的纯阳仙气,过于阴冷。无人会折其修行去那的。”
“那…”,湑濡殽不再说了,
“总之,道长少去为妙。且寐席烟,煞气缠身,也莫招惹。”石幡说罢见湑濡殽不再过问,便作揖退开了。
“这石幡生得心直口快的,分寸的颜面也不给我留阿…什么叫煞气缠身阿…”湑濡殽叹了口气,
“诶!石幡!可千万莫说出去!”湑濡殽才慌忙从道座上站起追了下去。
无忘狐殇
屋内脱漆的龙须木架上仅有的几尊暗盏忽暗忽明,纱门外寒风呼啸,吹得关上的屋门不停晃动。
披散着长发的湑濡殽端坐在绒垫上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木桌上的竹笺,竹窗边缘破损的缝隙不断涌进一丝丝寒流掀向桌面一旁的明盏,湑濡殽将明盏往里挪了挪,又点上了。“潇阳山的冬也是一样的寒阿”,他冲手心呼了一口气,一番摩搓,又捧起了竹笺。
突然,门被推开,寒风涌入一时暗了好几盏灯,只见石幡连滚带爬地闯入屋中,浑身湿透,惹了木板一滩冰水,“石幡?怎么如此莽撞?斗笠呢?”湑濡殽忙起身扶住石幡,石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湑濡殽疑惑道,“…寐席烟…杀人啦…”石幡颤抖着瘫软在地上。“山腰猎户一家五口…无一幸免…”,
“什…什么?!”
湑濡殽还未梳发便赶忙披了斗笠冲出屋外直奔观门,风雪纷飞凌乱了视线,湑濡殽模糊着横冲直撞,跌在了雪堆中,那冰丝雨雪坚刃划伤了湑濡殽的脸颊,一抹血丝。他只将袖搓过血色,大吼道:“寐席烟!你出来!”,周围却一片寂然“你就不会为我考虑一下?才到几日便惹事!!”。
眼前仍是一片风霜茫然,他焦迫地咬牙切齿却无所适从,只是远处渐渐有一暗影缓缓上浮,在寒旋中慢慢移动。好似在靠近却又像越挣扎越远。湑濡殽咬牙爬起,踉跄地往前行去,那暗影越靠越近,轮廓也越看越清晰…
“…寐席烟”湑濡殽竭力喊道,向那暗影奔去。只见寐席烟玄发凌乱,眼角两行清泪滑落遗剩分明的泪痕。双瞳不再锐利,只剩下惨淡与失望。
“你为什么要杀人?!”湑濡殽扑向寐席烟左手紧攥他的衣领,寐席烟如薄纸轻软被湑濡殽强按在雪地中,睁眼盯着湑濡殽,不再动弹,不言片语,“回答我!装死有什么用!”湑濡殽扬袖给了寐席烟一拳,雪粒飞溅,落下时竟仍成圆状,树在一小块异常白的雪上摇晃。寐席烟侧脸於红,顺袖侧过头去,像个死人。
热泪源源不断地滑过鼻间与呼吸出的血沫混融使雪化开。寐席烟闭上了双眼。
“…杀了我。”
“混蛋!胡说些什么!”湑濡殽又欲压下一拳,寐席烟却轻轻喘息,硬挤出声音,
“…杀了我阿…反正你们从不屑妖的性命…为什么,还不动手!”。
“你!”湑濡殽停拳于半空,须臾后要站起却因寒滑手撑在了寐席烟身旁的雪上,
“…?”
湑濡殽抓起了手下的雪,竟丝毫不觉寒冷,且十分柔软,他揉了揉眼,这些“雪”紧密相连,湑濡殽才发觉这不是雪,而是干干净净被人工处理过的绒毛。
“…是…小白狐?”
湑濡殽大惊,他紧皱眉望向寐席烟,心中一震。
半晌,他咳了咳,沙哑的声线在风颤抖:“可是…你真的值么?妖作恶多端,媚惑人心!我爹娘在我出生后便被妖杀,自我出生入潇阳堂,虽未出过堂门,却已听师长安排杀妖无数,今你为一妖之死杀人以偿妖命,何况是修道之人!对于吾观,你已犯下弥天之错,纵然年幼,也无人会怜惜你受罚!但…此事太过蹊跷…”
“…我总觉你藏了不为人知的事…”湑濡殽叹道,便不再多言,跌跌撞撞地往搓绵扯絮之深处走去。
————
“观主大人!观主大人!”
“呀!可算是醒了。”
湑濡殽半倾身子掀开被褥,强向着刺眼的光,眼前众人糢糊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寐席烟他”…
“观主大人放心,恶贼寐席烟已下押,在观主昏迷的这二天他正关在潇阳水狱,随时都可抓上来审问拷打。”
石幡笑了笑,为自己工作的完美感到满意,湑濡殽却打断了他,“拷打不就是为了审问出结果吗?为什么拷打要说在审问后面。”,
“许多犯人初始都不愿说实话,在下认为,寐席烟必须拷问。观主多日任职也了解寐席烟为人处事,冷漠孤傲,不是一般刑器可对付的,要用…”
“石幡!…够了,下去,去拉寐席烟上来,我这就更衣去审问他。”湑濡殽伸手提鞋,“观主大人身体尚虚弱,不如择日再…”
“快去!”
“是。”众人不知湑濡殽为何大发脾气,忙涌出屋去。
湑濡殽搀着堂台在正座下坐,他皱了皱眉,‘潇阳堂的水狱也曾见过,犯人经灼伤被浸于慢性金锗水中,伤口溃烂不堪。潇阳小观应不会如此凶残往水中撒巨毒…’
湑濡殽叹了口气,纵然人命关天,他心中也有一丝不愿寐席烟担罪受伤,‘只好早些审判让他少受牢狱之苦。’
“带罪人寐席烟上来!”一道人远在堂外,洪音却重震湑濡殽的精神。
湑濡殽犹豫地抬起头朝堂门看去,只见二道士拉了一个只见血色的东西入堂,腥血味弥漫全堂。
在遮天迷地之雪中,那红刺煞人心。
湑濡殽惊了,双手扶椅欲站起,却失了气力失了心。
‘只短短二日便将人折磨成这样…’
故即是不曾听闻的地方,也藏着不为人知或是更加的恶心。
‘原来即使是观主,有些事…也无能为力。’
湑濡殽的侧隐之心蠢蠢欲动。
二道人松手,寐席烟便站在了堂台前,低着头,黑发浑着乌血濡湿地披在面前,囚衣破败不堪,被撕抽的裂缝中殷红的新伤与被残毒的腐肉混合,双手枷锁,手腕於紫。
‘竟比潇阳堂还恶毒…;还是…还是…我从未见过潇阳堂真正的水狱…’
“观主大人,罪人寐席烟带上来了。”石幡作揖道,暗自笑了笑扭头冲寐席烟吼:
“跪下!”
寐席烟一动不动。
“就让你挣扎!来人,道棍伺候!”
便有一道人背道棍,一棍抡下,击于寐席烟双膝。
“啊!!…!”
寐席烟瘫跪在堂台前,血溅湿了堂台金毯。
“…先…读罪行。”湑濡殽颤着喉哽咽道,“是;罪人寐席烟,勾结狐妖,杀害一家老少五口,犯了潇阳观大忌,罪不可恕!应当处以…”
“只是叫你读罪行!”湑濡殽有些抑制不住一腔恼怒,石幡见他脸色不对,闭了口。
“寐席烟连杀五口人…罪大恶极……处以死刑是最得人心的决定了吧。”湑濡殽缓慢说道,众道人纷纷赞同。跪在地上的寐席烟不作声响,他知道,
死罪难免。
“他有罪但却罪不至死。所以…”寐席烟有些惊,微微抬头,透过杂发看见了湑濡殽坚定的神情。
‘湑濡殽…你疯了吧…’…
“观主大人难道还要袒护寐席烟吗?之前他未干出什么我们也就不提了,如今他杀了人你还要如此偏袒他!实是大错阿!”石幡喊道,跪了下来,众道人也一同下跪。
“将寐席烟逐出潇阳观,永世不复潇阳之道!”寐席烟更惊了,他犹豫着,颤抖了双手。
“观主大人倒不如直接让我们放了他!”众道人异议道,
只见湑濡殽犹未曾听见他人言语,执意挥袖辟开寐席烟手上的封锁。大吼:“…滚出去!不惜人命之徒,不配为潇阳观弟子。”
“…湑濡殽…”寐席烟颤抖着自由了的双手,“混蛋!”湑濡殽猛地站了起来,下台一手揪住寐席烟的领口往外拖,众人惊愣,一动都不敢动。
“混蛋!滚呐!杀人时如此猖狂,怎么,现在再威风一下试试阿!”
湑濡殽佯装暴怒,忍受自身未愈的伤疾,拼尽全身拖着寐席烟出了观门。
“…为什么…”
湑濡殽没有回答,松了手,便快速回身关上了潇阳观的大门。
只是有几点晶莹剔透的东西落在了寐席烟鼻尖,结成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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