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非妖杀人庵》——阴间执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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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野道士

崇祯初年，金陵郊外某荒山。青灯古迹，幽幽荒草。月朦胧影朦胧，唯有孤独泪烛儿。马翎翎今年一十七岁，九岁家中来了一道人，三尺白眉瘦瘦长长的身材，面白如霜。一双细眼犹如一双柳叶镖，言语间却是祥和客气地很。

约八年前，金陵某县城马宅。

（马畀陆，马居士啊，你有大福气了。。。你有大福气了。）

来人是谁？马畀陆一脸狐疑，此时的他已经高龄，眼睛有些个不便，辞官返回金陵后也算是一地有名的乡坤，可他不记得印象之中有眼前之人。既不是官场上的旧相识也不像平日里的乡里邻里，亦或者家里的雇农或者下人，可他到底是谁呢？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身材细长，眉宇之间虽然有些个戾气，确是个和善的野游道士，这个道士摸约四十岁的出头，精瘦的很。

马老爷一身明式的文士服，肃喜青色，有了些个年头，显得有些个褪色，却依旧整洁，看来是个喜爱朴素之人。

（不知道长出处，到此有何见教。来人，看座。。。看。。）马老爷虽然嘴上客气，却把那个茶字给咽了下去。平日里他对下人的管教严厉的很，不知怎的，这无端端的道士，居然如入无人之境。压低了声音问道：（是哪个没有眼力界的随便放人进来的？）

(是夫人。。。小的不知。）那小厮答道，小厮十几岁的样子，却有几分的清秀。原是那马夫人在集市之上遇到了歹人，这道人好似从天而降似得，颇有几分的防身的武艺，两两三三将那不肖世的街头混混给打跑了，马夫人心怀感激，觉是个奇货可居的世外高人，于是便迎来家中做客也好指点一二。说罢，马夫人便从内房中出，脚踩金莲，仪态儒雅，像是个中上等人家出生的女眷，懂得礼节分寸。

那马夫人徐步在厅堂的侧位坐下，比邻马老爷，青石板的院内浸淫了点点的细雨。

（想必马员外家中有一小儿，生的机灵俊秀，贫道所言不知是否？除了此儿其余子女皆不在家中。）这道士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

马老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道人如何得知，难道真的有些个道行？家中确实有一小儿。大儿子马知如已然在京某得一巡守侍卫之职，职位虽低也好歹是天子脚下，想来自己两袖清风，也不能为儿子谋的什么样的仕途，可马老爷已然满足。二儿子正在金陵城中的大学堂里随着有名望的老师傅上学，听说颇有文采，将来虽不然是状元榜眼之流，某一个半个的秀才之名也是行的，三个女儿自也是嫁了个好人家，夫妻和顺，百十里贤孝的人家，马老爷没有甚遗憾了，家中的确只剩这小儿子。。。

那道士故弄玄虚，顿了一下。（这小公子。。。奇的很。。。只怕啊，将来是要做个女道士的落。）

马老爷和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前这个貌不起眼的道士，似乎还真有些个本事的样子。这马翎翎年方九岁，生在腊月，时年马夫人已然五十了，身体里积了热毒，生下了这个女儿，母女都差点送了命。因为这热毒，马翎翎的身体一直不好，形状却像极了那女儿痨，却也不是那病。只是奇毒，夏天身体热的很，冬天身体凉的很。乡下的法子，把女儿当儿子养了，或许能够躲过这一病半灾的。。。可这事儿除了马翎翎的贴身奶妈子，就连家里的下人都不知，这道士。。。？

（这小公子。。。阿不，小姐的八字可是不好。。。）那道士真真地说出了马翎翎的出生年月，一字不落。

（这小姐似乎生于大煞之时，是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极阴之人。怕是。。。）那道士又故弄玄虚了起来。

这马老爷皱眉不语。。。小女马翎翎出生时，似乎是族中略有懂得风水数术之人掐过字。。。似乎是略有不详，这极阴之人倒是没有听过，马老爷略微有了一丝丝地迟疑。

（本道门中有一秘术每每一十六年却有一暗闰月，小姐的生辰八字正好在秘术之冲盈月中，遂之大阴大骇，便是那极阴之人，恐怕要给家中带来灾祸。）那道士故弄玄虚地说道，马老爷看他的眼睛，似十分坚定，就是迟疑着也信了三分真。

（啊！！地一声惨叫。。。）似乎是从内院之中传来的，正是那马翎翎的贴身乳母莲姨。那莲姨脸色惨白，怀中抱着的便是那马家的小女儿马翎翎，只见那小公子打扮的马小姐，似乎面色黑青晕厥了过去。

家人顿时乱做了一团，那道士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一张黄符，咬破了手指，口中念着咒。鬼画符写天书地一般地写了一张符咒，遂既用火焚灭，余下的灰混合着井水，给马翎翎饮下，其实是强行灌下。半响，这马翎翎迷迷糊糊地醒来。

马夫人又急又喜，抱着自家的女儿，可看了一会儿，却觉得不对劲头，这马翎翎只会啊啊地张着口儿，却是一句话儿也说不出来了！！哑了！！

那道士趁机又说道：（这阴煞之命极易招惹障邪，敢问老爷夫人，家中是否有怪象发生。）

马老爷此时又多信了这道士几分，只听那夫人厉声急哭到：（我都说了招了邪了，你偏生不信，你偏生不信啊。）

听那夫人道来，原是家中的鸡鸭不知怎地死了一大半，每每到了夜晚家中又有鬼魅，马夫人彷徨不可终日。出门散心慌了神，才让歹人有可趁之机，这才遇到了出手相助的野游道士。

马老爷饱读诗书，对这鬼神之事是不大理会的，当初只是嫌晦气，随意烧埋了那些死鸡死鸭便是了，可如今这道人如此神机妙算，他也是不得不信，他正心烦意乱之时，马夫人咚地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求那道人：（高人！高人！你快说有什么法子，多少。。。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第2章 掳人

道长神秘兮兮地问道：（家中闹鬼？可否详之？）

奶妈子抢过话来，绘声绘色：（大晚上的，夜黑风高，哇凉哇凉的，白惨惨的。）说罢，害怕地咽了一口唾沫。

接着说道：（前几日，我夜里头方便出恭，还没出门外两步，就听见了稀稀疏疏的声响。我原以为是那田地里的黄鼠狼，平日里没得少糟践粮食呢，也没太在意。浑浑噩噩地，夜里更深雾重，打了个寒碜，你们猜？我看见了啥？！）

马老爷脸色铁青，马夫人更是惨白。

（我就看见了一个白影，鬼气森森地。。。我也不知是神是鬼只得立马跪下，差点没吓得我尿了裤子。）这奶妈子本就没读过几年的书，说话自然粗俗的多了。（那白影儿先是定在了墙上，后来后来飞到了天上，我里个娘里，没把我给吓了个半死。。。）奶妈子说的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令人不禁寒毛树立。（飞着飞着，那白影就化作了一股子的青烟。。。朝着，朝着小公子的房间飞去了。）虽然道士道破马家将女儿男养的事实，可这奶妈子一时半会子还改不了口来。

一时间，丫鬟小斯们也七嘴八舌地，仿佛历历在目。其实人人都是听那奶妈子说道，不过是三人成虎的道理。

（当我赶忙赶到了小公子的房中，却见在那房中的墙根儿处白影儿化作了白烟儿，后来又化作那白狐。。。吸了。。。吸了那小公子的魂儿去了。。。）

马夫人，哇地一声惊地大哭了起来。当年诞下这女儿后，马家太老爷也就是马老爷的父亲就断言此女不详。马夫人虽出生闺秀之中，可古人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没有什么主断和见识地，生了这女儿已经折腾了自己的身体也落了病了，可不就是有不详之兆吗。赶忙去给族中的长老瞧了，只是看了看八字，不过就是出生的月份确实不好了些。。。马老爷本来就不大信鬼神，并不是太以为意，可后来出了件大事儿，那马太爷突然暴毙。。。虽然是年事已高，可是突然暴毙！当年差点就把女儿送了人了，可这奶妈子说是为主子主母去山中庙中，观中寻得那破解的土法子，就是将那小姐当那公子养起，那些邪魅就找不到小姐的真身作祟了，这才作罢了。。。这奶妈子本来只是短工长则三年就要出宅，可用了她这法子，家中似乎安宁了不少，遂作为有功之仆，一直做下人到此时。。。也有八九年了。只是那马翎翎不知自己明明是女儿身，却从小男子装扮，父母也对自己不够亲近。

其实这些谣言的始作俑着便是那有功之人莲姨。。。空穴来风，三人成虎，下人们以讹传讹，谣言成风。

马老爷自缢名士，只尊孔孟，不信鬼神，可眼前的这一切却令他不得不信，望着哇哇张口的小男孩儿装扮的女儿，面目痛苦扭曲，口中却发不出一点儿地声响，这些年家中的异像，曾为官场见多识广地他，此时掌心也冒出了冷汗，不由地倒退了两步，那马夫人更是没来由地哭闹不断，也是为了生了这女儿身体虚弱久病的怨毒，也是为了多年来族中所传的克死了自家公公的污秽名声的委屈。

再着言，前几日家中又出现了异像。。。那一日早，这马宅的后院山田中养了一群的鸡鸭。平日里，府里都自取些个自养的鸡鸭肉一来自给自足，二来自家精心养的也比那市集上的好的多些，可那一日一夜间全都死了。不大不小的笼社里，几十只的鸡鸭，都搭聋着长长的脑门，或倒着或仰着，死相皆为凄惨，起早的老妈子都吓晕了过去，也是那奶妈子莲姨进言到，邪魅之物还是烧死的好，这莲姨比主子和主母早赶到，家中又颇有些地位，下人们没有主心骨，也就在马老爷马夫人来之前都烧焚了，马老爷想到夫人素来身子不好胆子又小，虽然莲姨自作主张，可听下人的描述，其状恐怖，不看也罢，就没有过多追究了，想着把事情压下去，可谣言却传越厉害，搞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眼前堂下，那细雨依旧顺着那天井稀稀疏疏地落在了院落之内满片的青苔之上，那夫人的哭声越发地犀利。。。似乎是多年的委屈一时之间的爆发。（这可是怎么办啊？！！这可是怎么办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奶妈子莲姨适时地插了一句，恰到时机。（不知眼前这高人道长有何破解之法。）这话问的略带了几分的怪异，怪处在于她并不曾见过这道人，只见了一面，却称之为高人，可当下又有谁会起疑。

那道人又装模作样地高深莫测了起来，掐指一算，那长指甲里略有些污秽，看似平日风餐露宿的模样。（此法也不是不可以解。）故意停了一下，故弄玄虚。

马夫人抢道：（道长，高人。。。快。。。快说什么法子。）

（之前将那女儿当男子将养，那是假身。。。可如今我又一真身之法。。。不知。。。）那道人说道。

（什么真身之法？）

（便是那真身出家做女道士去！）

众人哗然，原来这道士进门之时所说的大喜正是让马翎翎出家做女道士之事，马老爷方知对方来意。可毕竟是亲生女儿，又是老幺，虽然近些年来不甚亲近，可心中还是不舍，却禁不住那马夫人的哭闹。。。和下人莲姨的进谗边鼓，勉强答应。

那道人怕马老爷反口后悔，急匆匆地就带着马翎翎匆匆走了，终是骨肉亲情的，马夫人遣了那一十三岁的贴身丫鬟翠儿一同去了，也好和马翎翎作伴服侍。走前还让一贴身小丫鬟圆珠儿做了那小姐的“假身”替了那马翎翎在家中做“假小姐”说也可以辟邪引灾地，不消说，便也是那野道人的意思只是说那丫鬟命里有福气，后来马家且说女儿羸弱当男子养到了十多岁，身子好了便恢复了原本的马小姐的身份来，可外人又不知了，那个马小姐其实是个替身丫鬟，而真的马家小姐马翎翎却被掳到了道观之中，被野道士掳走的那天，只苦了马翎翎，话不可出口，心中不愿，纵使哭闹也被这道士强要了去，哑巴吃黄连，只有眼泪默默直流。那道人怀中抱着不断反抗哭闹却出不了声地马翎翎，一手拽着丫鬟翠儿，也将那翠儿吓成了木头人，消失在了长街的水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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