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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圣手牵出惊世密,腾龙聚曜下凡穹
本书人物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序幕:
层林起伏,山峦隐没。远空的红日,瞪起发亮的眼睛,凝视着断崖处,一仞冰镩似的孤山。
嶙峋的岩壁上,两条人影壁虎般向上攀缘,手腕起落,锤声叮当,不时有崩飞的石屑跌入崖底,惊起几只潜伏的飞鸟。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兀自向上,没用多久,便攀上孤山半山处断桥上方的缓台。
尽管他们的头上都扣着头盔,但露出的面孔依稀可见是两个男人的脸:一个年老,一个中年。年老者体力稍差,登上缓台后,便站在缓台的崖边大口喘息;中年男人则片刻都未停留,立即对周围的环境开展搜查,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显然,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
中年男人摸索着扒开山壁旁丛生的荒草,突然发现一条隐秘的夹缝,夹缝中恰巧能容一人进入。他长出一口气,回头朝年老者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之后,他将绳索一端扔给年老者,另一端自己拽住,摸索着向下滑去——
突然,一条碗口粗细的蟒蛇忽地窜了出来,将中年男人拦腰缠住。年老者见状,赶紧向上拼命拉扯绳索。但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难以撼动分毫,反到自己险些被蟒蛇拽下洞去。年老者大声呼喊着,涕泪横流!
这时,更加怂人的一幕发生了:一条斑斓的毒蛇飞快地从洞口窜出,对着年老者的左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年老者本能地抬起右脚向毒蛇踢去,但是,毒蛇的反应更快,毒牙随即又再度咬住他的小腿。在这生死相搏的瞬间,巨蟒已将没了挣扎的中年男人拖进了山洞。年老者肝胆俱裂,大叫一声,跌下山崖……
第一章:圣手牵出惊世密,腾龙聚曜下凡穹
一、
云翳渐退,日上碧空。
极目处,远山的巍峨,憧憧入目;道两旁,金灿的秋实,此起彼伏。
高速公路上,两辆白色的轿车,一前一后,紧紧相随,沿着横断山的方向飞驰。
横断山是离哈尔滨市区最近的一座石山,是著名的兴安岭余脉,是整个山脊向哈尔滨方向延展的末端,其探出部分好像一个横断的截面,因此得名“横断山”。
两辆轿车飞驰而至,相继停在写有“横断山”的石碑旁。小轿车八门顿开,五男三女,先后从车里鱼贯而下。
他们八人,都是头戴遮阳帽,身穿冲锋衣,下身清一色的软壳登山裤,脚上则是轻便攀岩鞋,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冷眼一看,俨然一队登山运动员。只不过冲锋衣颜色略有不同,特别是两对情侣服,尤其引人注目:一对水晶紫,一对铁杉绿。
穿紫的男人,举头遥望石碑,似乎在判断什么?犀利的眼里,星光闪烁。
他叫云龘,是一名网络作家,今年刚好四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英壮魁梧;一张瓜子型的脸庞,总爱挂着几许沉稳和坚毅;头发乌黑稠密,自然卷起大的波浪,带出潮运江河的气势;眉宇间沟壑分明,眉头隆起,显现着长于思索的睿智;习惯下抿的嘴角,向左略略倾斜,自信又捎带点轻傲,暗蕴着指点江山的豪气。
他回头看看众人,以肯定的语气说道:“就是这里了。”
众人尽皆点头,表示认同。
“大爷,请问下面有一片烂泥塘的孤山怎么走?”
云龘向公路边一位身穿反光背心的养路工老头问讯。
养路工老头吃惊地抬起头来,仿佛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盯视着云龘一行,黑核桃般的脸上满是狐疑之色,两腮不经意地抽动了两下,半天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是指孤山吗?那可是个不干净的地儿,还是少去招惹为妙。”
云龘等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好奇地望着养路工老头。
老头见自己的话引起这么大的反应,一种受重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得意地抿抿嘴,有些神秘地继续说道:
“据老人们讲,小日本投降那天夜里,山里突然发生了一次奇怪的山崩地陷,爆炸声传出几十里远,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第二天,有好事儿的人前去观看,发现孤山的山尖塌了一半,同外部连接的石头通道也崩断了,孤山成了无法进出的孤岛。后来有人发现,那里常有古怪的声音,有时还有鬼火放着绿光。山里人都说那是阴界,阳间人过去就回不来了。因此,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人敢靠近了。”
养路工老头说到这里,身体不由地轻抖了一下。围着的八人受到传染,也不由有些惊悸,但好奇心驱使,却都没有走的意思。养路工老头无奈地摇摇头,不太情愿地指着山上荒芜的小道说道:
“你们捋这小道儿一直走,就能走到山涧边,看到对面的孤山,不过,要是看到什么光,千万别跟它对眼,免得不干净的东西上身——”
穿紫衣的娇俏女子闻言,不经意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操着很甜的嗓音,怯怯问道:“就这一条道吗?从山下也能过去吧?”
她叫林紫,是一家影楼的老板,从她衣服的颜色可以看出,似乎同云龘之间有点什么。
养路工老头听罢,指了指山旁右侧的乱草丛,说道:
“从这儿往里走,也能到山下。只不过前边不远就是烂泥塘,蚊虫成群,蚂蟥遍地,我们当地人都很少去,吓人的狠呐!”
云龘微微点点头,隆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一行来到这里不是进行集训,也不是户外运动,而是因为上周末的晚上,他们八人中的七个,聚在云龘的家里,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一个足以驱使众人勇往直前的爆炸性消息!
“那一刻我飘过你的窗边,无声地卷起你垂落的珠帘;那一刻我放弃神灵的箴言,不顾一切地站在你的面前······”
一首动听的手机铃声响起,把房间内谈兴正浓的三男一女骤然惊醒。
云龘低头看了看,红木茶几上连唱带跳的手机,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顺手拿了起来,对围坐的三人略略点头说道:“对不起,我接下电话。”
那三个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噤声等候,刚才还此起彼伏的房间,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龘子,你在哪儿呢?”
一个公鸭嗓的男音,从手机话筒里清晰地跳出。
“哦,华生啊,我在家。”
云龘咧咧嘴,笑声回应。这么叫他小名的,肯定是熟人。
华生是他小学到中学的同班同学,同自己的关系一直密切,并且还是街坊邻里,从小的光腚娃娃。云龘总标榜说自己小时从来不光腚,都是穿着裤衩,而华生肯定没穿,***习惯外露,就这德性,三岁看到大嘛!尤其令云龘难忘的是,华生上中学时还鼻涕拉瞎的,往下淌时,再用袖子一抹,嘿,那个酸爽!可是后来,这小子居然脱胎换骨神发挥,考上了中医大学,毕业当了骨外科大夫,而且还成了专家,着实赢得了不少名声。尽管他工作很忙,但是一有闲暇,就往云龘这里跑,喝点小酒,侃侃大山,偶尔也来点蓄意恶搞,算是童心未泯,返璞归真了。
云龘和华生之间,有许多难忘的轶事,特别是华生新婚那天发生的插曲,总是让一众同学乐此不疲,津津乐道。华生新婚燕尔之日,云龘由于构思一部小说过于专注,竟把华生的大喜之日忘记,直到下午四点才忽然想起。
尽管华生接亲的大客车就是云龘替他所借,那个年代找车虽是一件大事,但凭云龘同华生的交情,仍然顶替不了云龘的疏忽之过。云龘自感罪过深重,赶紧打车前来赔罪。
云龘赶到之时,已是傍晚。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已散尽,云龘赶紧奉上礼金,诚心诚意道歉赔罪。华生新婚之日,宾客众多,闹哄一整天,他根本未留意谁来谁不来?所以云龘的负荆请罪,华生根本就没在意。
天色已晚,云龘还没吃饭,总不能让好友饿着肚子回去。由于新婚仓促,家里面炉灶未起,华生只能因陋就简,盘飨市远无兼味,打开罐头做菜肴!哥俩个你一瓶,我一瓶,推杯换盏,越喝越粘糊,竟将新婚之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华生的小新娘本还矜持,未加打扰,但是夜色渐深,独守空房,两个傻男人却没有收杯的意思。小新娘实在捱不住,顾不得女儿家羞涩,在半夜十点多钟,故意出来给云龘敬酒,试图点醒两个不谙世事的浑人。
可是两个痴汉,酒兴正酣,丝毫没有在意小新娘的用心,还以为新娘子知书达礼,温婉贤淑。直到快近零时,小新娘再度出来敬酒,云龘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光顾喝酒,险些误了人家洞房大事,赶紧连连致歉,起身告辞。真是哥们不像哥们,新郎不像新郎!花烛之夜,竟把人家新娘子撇在一旁,成何体统?
他俩的关系就是如此,连新婚夜都能出糗,何况平时了?所以华生每次打电话来,大嗓门总是叽哩哇啦,没个正形,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庄重?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龘沉思未定,电话那头马上接口道:
“你把手头的事放下,哪儿也别去,在家等我,我有极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不等云龘答话,手机里的忙音“嘟嘟”响起,分明是电话挂了。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围坐的三人不约而同,向他投来惊奇而探寻的目光。云龘耸耸肩膀,若有所思。
云龘炒得一手好菜,性格又宽厚大度,或许是古代小说看多了受到感染,颇有些“八里二贤庄——单二员外”的遗风,无论谁来,都是好酒,好菜,好招待,他独处鳏居的小楼,自然就成了同学们聚会的乐园。再加云龘见多识广,眼光独到,语言幽默,同学们遇有棘手的问题,难除的心结,都喜欢找他寻求开解;哪怕没有办法,开怀倾诉一番,喝点鸡汤,也算是心灵慰籍。故而,这些年来,云龘早已成为中小学同学圈儿里众所默认的主心骨。
把手头的事都放下——
云龘暗自苦笑。远的不说,就说眼下这桩他们正在恰谈的大事,还真是不能放下。拍电影——这个大胆的想法!已在他心底深埋了许久,只因为自己一无资金,二无门路,仿佛面对蟾宫桂树,距离太远,才不敢奢望攀折。可是今天,上天突然对他垂青,打开一扇希望之门,对于他这样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中年人来说,怎敢不认真对待,全力以赴呢?他梦里、酒后,或者一个人靠在墙角发呆,都在想着这件事。当剧中人物跃然脑海,故事情节环环相扣,脉络冲突逐步清晰,他终于成就了蠢蠢的构想,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云龘基本摈弃了任何的私心杂念,全身心地倾注于电影剧本的创作当中,就连已在《当代》网连载两年、人气日旺的长篇小说——《香廊风起》,也被他狠心打住,草草收场。由于小说收式仓促,难免虎头蛇尾,着实被众多的网友骂了个狗血喷头。
作为一个网络作家,没有作品,也就意味着失业,意味着断掉经济来源,更为重要的是,还有那些已经逐步吊起胃口的翘首以望。培养粉丝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委实需要日积月累,一点点积攒人气,唐突作罢,无疑会伤及拥趸。但是为了心中久违的梦想,他已然顾及不上。
能让他有此决断,主要是因为对面就坐的那个脑袋秃顶、身材发福、长着一张大圆脸的老同学——金成鑫。自从他毕业随同家人到南方一别后,就再无音信。前两天,他带着个香港助理突然出现,递上印有华夏投资公司总经理头衔的名片,着实让云龘咋舌不已。好家伙,士别三日,当真混成土豪了!
或许是财大气粗,金成鑫张口就要和云龘拍摄电影,题目出得好大!云龘不由得瞠目结舌。事隔多年,他还真对云龘的写作能力信心满满,情有独钟。
“只要你能拿出好的本子,我就能筹到必要的资金。我们可以搞个中小制作,你当编剧、导演,我做制片,再找个摄影,精诚合作,各尽所能,肯定能一炮走红!”
他的两只圆圆的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彩,充满了自信和憧憬。
云龘受到感染,立时来了精神。这些年他梦寐以求,不就是这个机会吗?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待何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云龘的心里跃跃欲试,风生水起。
二、
提到摄影,他立刻想到街口影楼的那个年轻女老板林紫,也就是现在右手就坐的——聪明伶俐的美人。说起他们的相识,还真是因巧成缘。
前年夏天,云龘因为连载《香廊风起》的网站需要作者近照,便到街角的影楼照相,顺便秀一秀男人的长相。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娇小玲珑的漂亮女老板,居然正在电脑上阅读他的连载小说,着迷的样子,就连云龘走到身边都未察觉。云龘不禁窃喜,谦恭而婉转地向她袒露了身份。作者的现身,令这个美眉惊喜交加,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在一番热情周到的服务之后,她居然要给云龘免单。能得美人垂青,实是三生之幸!云龘都有些飘飘然了。好意自是心领,可单还是要买的。他怎会去占女人的便宜,特别是好感顿生的女人。
有时候:成事仅凭感念,近缘却在一念之间!在真诚与知意的谦让之中,二人从此便成了惺惺相惜,可以推心置腹、相互倾诉的红颜知己。
当然,她精致的瓜子脸,一双会说话的星眸,以及秀挺、调皮的瑶鼻,组合得恰到好处,着实让云龘暗生怜惜。特别是她说话时那有点发嗲,却又不至于发浪的娇声,仿佛石缝中潺湲流淌的小溪,清新柔媚;又若顶级音响调出的磁音,温润勾魂;有时梦中,云龘的耳旁都会袅袅回荡,余音不绝。
在心怡的同时,他又感觉隐隐的不安,毕竟林紫才三十出头,并且还未婚配,而自己已是人到中年的“二锅头”,秦晋之想,是不是有些非分?可是,在经常的接触中,林紫似乎并不介意。有一次,林紫不知为何,竟笑吟吟地询问云龘:为何不考虑再来一次感情?云龘叹息,随以刘长卿的诗歌自我解嘲:“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林紫不知是未加思索,还是早有考虑,立即以李清照的宋词娇声回应:“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年龄大成熟,又懂得呵护,有啥不好呢?她倒是喜欢!
云龘喜出望外,心生驿动,感觉生活一下子灿烂起来,仿佛千年的铁树,突然萌发开花的希望。今天老天送来合作拍戏、亲密接触的机会,他怎会让这等好事花落旁人呢?
“云哥,你先忙,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一个似水流莺的女声响起,把云龘从沉沉的遐思中拉了回来,不用说,定是林紫了。云龘知道:她一定是感觉华生的电话神秘兮兮,在此不太方便,有意回避了。
云龘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块视作宝贝的户外腕表。倒不是这块手表有多贵,而是手表的功能非常齐全,除了正常的时间显示之外,日历、指南针、海拔、经纬度、气压、天气、温度样样不缺,而且还具备防水、防摔功用,对于他这样的户外运动爱好者来说,的确是非常地实用。
林紫一说告辞,云龘才开始注意时间,低头一瞥,手腕上银色的表盘清晰地显示,当前时间为:2007年9月18日18时12分。
云龘暗忖,该到下厨的时候了。
“别急,我已备好酒菜,今儿个新朋老友相聚,好事儿连连,不庆祝一番,岂不辜负了老天的美意?”
云龘脸上堆笑,急忙伸手,轻轻扯了扯已作势欲起的林紫,真诚地挽留着。
桌对面的金成鑫见状,习惯地晃了晃他那戴着金表的右手腕,随声附和道:“对对,正好我有好多年没见到华生了,我都想他了!”
林紫听罢,刚刚欠起的屁股又轻轻坐下。云龘莞尔,眼神从金成鑫的圆脸上掠过,停留在金成鑫旁边的香港助理脸上,打趣地说:“尚文第一次到我家来,怎能不品评一下我的手艺呢?”
尚文个头较高,站起后同云龘的身高相仿,身材瘦削而健壮,一张国字脸,少有笑容,使他略瘦的面孔,更加棱角分明,看面相,大约在三十六七岁左右。
刚同金成鑫见面的时候,金成鑫介绍他是助理,但依云龘来看,他满身夸张的肌肉腱子,恐怕不像是助理,更像是保镖。若是助理,他总该在适当的时候插几句话,或者偶尔表现出生意场上应有的精明。但他没有,与他接触的时间,他总是不离金成鑫左右,面无表情,默默无言,既不让人亲切,又不让人生厌,仿佛一具不食人间烟火的守护神。只是在某些不经意间,从他灵光一现的犀利眼神当中,你才会觉得,他一定是个武功高手,并且,不是一般的高手!
可更令人不解的是,他明明是个武者,名字却叫“尚文”——
没等尚文回应,云龘站起身说道:“你们先喝茶,我去炒菜,否则一会儿‘花大夫’来,又该哇啦了。”
这是云龘等人对华生的戏称,谁让这小子四海为敌,到处挑衅了?他能得此雅号,也是众望所归。
“等一下,云哥,我来帮你。”
随着那熟悉的莺声响起,林紫也轻盈地站起身来,袅娜地跟在云龘身后。云龘十分受用,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无论自己想做什么,她总能迎合得恰到好处,只要是她愿意。
不一会儿,满屋便飘起了美味的菜香。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云龘赶忙开门。
“哈,龘子,算你识趣,酒菜都备好了。”
人未到,话已先到。华生拉着一个身穿绿衣的短发女子闯了进来。
云龘认识,她是华生所在医院骨外科的护士长,名叫于薇薇,年龄比林紫略大,人很随和,面容和声音总是甜腻腻的那种。通过华生,云龘已经和她接触多次,也算老熟人了。从她平常不加掩饰的殷勤中,云龘感觉,她无疑是华生的痴情追随者。
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家庭和个人都面临着双重的考验。物质世界高度丰富的同时,精神世界也空前的活跃。人们不再拘泥于传统家庭和旧有观念的苑囿,而开始主动探求感情的认知和自我的放逐。进而,精神的碰撞频繁发生,传统的家庭倍受冲击。华生作为一个救死扶伤、受人仰慕的大夫,追求与被追求的机会,自然都高于常人。这种懵懂的不安和驿动,很快便演变成纠葛,波及到家庭,以至于他的妻子不堪承受这种煎熬,默默地选择了离去,使得这个老哥孑然一身,独守空房,反倒给了大龄剩女天赐的机会。不用说,于薇薇的命就很好,大概,这就是缘份吧。
华生中等身材,稍微显瘦,但很健壮,方方的脸上架着一副宽边近视镜,一看就是有学问的那种。他是典型的双面孔:严肃的时候,一本正经,直言正色;轻松的时候,却插科打诨,风趣诙谐。
这时,他已换好拖鞋,风风火火地走进客厅,猛一抬头,突然看到茶桌旁已满脸含笑,巍巍站起的金成鑫,登时怔住了:
“你,金成鑫——”
华生由惊转喜,快步上前,热烈地抱住金成鑫说道,“好小子,这些年你玩失踪,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金成鑫亲热地捶了捶华生的肩膀,朗声说道:“前些年混得不好,无颜见江东父老呗!”
然后,金成鑫象征性地摊了摊双手,话题一转,盯住华生问道:“听龘子说,你都成名医了?”
华生咧嘴哈哈笑道:“不敢不敢,马马虎虎呗。”
这时,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林紫,似笑非笑地对华生、于薇薇打趣道:“来了,花哥,贤伉俪形影不离呀!”
于薇薇莞尔一笑,稍现羞涩。
华生闻言,立即反唇相讥:“哎呀,阿紫在家呐,你说我们来得也不是时候,一会儿一定早点走——”
他意味深长地说到这里,眼镜后的双目骨碌碌地一转,脸生坏笑,拉长声音说道:“不过呀,酒喝多了,可就说不好喽——”
这个坏家伙,似乎天生和林紫有仇,一见面他俩儿就“掐”。云龘对华生的“屁股”,可是深有感触!
云龘刚刚毕业之时,曾经有过一次青涩的初恋。女孩名叫蓝玉,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面容姣好,还是干部家庭,跟云龘可谓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由于同学的基础,他们的感情发展得很快。正值青春期的云龘,常常捺不住心中饥渴,总想尝试更进一步,可是每次都被女孩机警地躲避,不给他僭越的机会。
有一次蓝玉到云龘家玩,云龘故意邀请华生、金成鑫过来,一同打扑克。有华生、金成鑫二人相陪,蓝玉比较安心。不知不觉中,时间已到晚上十点。不知是华生、金成鑫二人愚鲁,还是有意使坏,这俩家伙装傻充愣,就是不张罗回家。云龘心如长草,故意频频看表示意。可是无论云龘如何表现,就是点醒不了梦中之人。可惜云龘绞尽脑汁,故设的一个迷局,生让这俩浑人给搅和了。
之后,他俩居然还振振有辞,非说在女同学面前输了丢人,想再玩两把赢回,转转面子。什么荒唐逻辑,气得云龘七窍生烟。如果那次真让云龘把生米做成熟饭,将来的走向还不知如何呢?自此,云龘算是真正领教“屁股沉”的含义了。
第二章:童真龃龉无嫌隙,天道循环有报应
一、
说也难怪,他俩的不解风情,或许同云龘曾经的使坏有关。少年懵懂之时,难免都有暗恋对象,这是人之常情,云龘当时就暗恋蓝玉。出于青春期的好奇,他也想考证一下华生、金成鑫,是否也有同感。凭他的观察,常有怀疑,但不敢确定。于是云龘故意挑起话题,大谈好友之间应该如何披肝沥胆,无所隐瞒,哪怕心里最深的秘密,也要好友之间分享,包括喜欢哪个女生——
虽然云龘舌吐莲花,但华生、金成鑫二人还是心存顾忌,不敢冒然泄底。云龘见一计不成,立生二计。他说为了公平起见,每人在纸条上写上自己喜欢女生的名字,然后再逐个打开,共同察看。而后,三人就可坦诚相见,谁也不用笑话谁了。
华生、金成鑫本不想吐露心中隐秘,但为了做到心底无私,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按照云龘的说法,羞赧地写了纸条。华生、金成鑫的纸条被相继打开的时候,霎时有一种被剥光的感觉。两个少年的脸,羞得火烧如云。可是当他俩局促之后,急不可耐地打开云龘的纸条之后,立刻惊得大张嘴巴,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云龘的纸条上,竟然什么都没有!一种被欺骗的羞恼,霎时冲上脑门。这两人二话不说,摁倒云龘就是一阵猛捶,之后又是一阵“咯吱”,痒得云龘连连求饶。
有此梁子,云龘还真有些担心,生怕华生口无遮拦,把他的初恋情人捅出,得到金成鑫的呼应,乱了局面,毕竟他俩都是苦主,结成统一战线再自然不过了。他斜眼扫了林紫一眼,见林紫并未有其它反应,心中窃喜,赶紧打圆场道:“人都到齐了,赶快落座吧。”
华生听罢,连忙摆手道:“别急,还差一位呢。我给卫国打电话了,他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复又响起。云龘开门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探身进来的是一个身穿警服的精壮男人,正是他们的老同学——卫国。
卫国中等身材,体格健壮,方正的脸上,胡茬隐现,显示出饱经沧桑的稳健和成熟,只是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总爱眯成一条线,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事实上他的确思维缜密,持重干练,在同学当中堪称军事级人物,遇事分析,精辟透彻;处理问题,强势果断,不负他刑警队长的威名。并且他还是公安局里少有的神枪手之一,做警察嘛,头脑和枪技,必须过硬。
卫国同云龘的关系同样要好。由于卫国的文史偏好与云龘想同,甚至在历史领域更为细腻。只不过云龘善于写作,而卫国善于研读。他和云龘不仅关系亲密,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基于这种因素,云龘常常与卫国秉烛长谈,交换见解与想法,仿佛两颗并列的大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灵犀想通,趣味相投。甚而云龘脆弱的一面,也不对卫国相瞒。
云龘与蓝玉的恋情,本来一路凯歌,顺风顺水。但没想到蓝玉的父母知道之后,却是坚决地反对。他们的理由是:门不当,户不对,云龘又无正经工作,充其量就是个籍籍无名的业余撰稿者,入不敷出,囊中羞涩几乎是常事,根本没有能力负担家庭。开始的时候,二人也曾极力抗争。但是后来,蓝玉被家里强行安排出国,故布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时间降低了温度,爱情终究没能战胜距离!最终他俩很无奈地分手了。
强烈的刺激,使初涉爱河的云龘难已自持。他强忍心中巨大的伤痛,跑到卫国家里借酒发泄。卫国菜还没有做完,云龘自己已经一斤白酒下肚,醉了个七荤八素,人仰马翻。卫国一直陪伴在旁,悉心照料,用诚挚的真情,温暖着云龘破碎的心,使云龘心灵得以抚慰,走出失恋的阴影。因此,这种友谊的纽带不断加固,成为可经风雨考验、坚不可断的纤绳。
金成鑫远在外地,难与卫国相聚,此一相逢,儿时的一切骤然涌上心头。久违的真情,使他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惹得众人不禁眼眶发湿。
众人落座后,平时快人快语的华生,望着金成鑫旁边的尚文,欲言又止。
云龘立即会意,伸手对尚文介绍道:“这位是成鑫的助理尚文,都不是外人。”
尚文站起,抱拳环向一圈,以示为礼。接着,云龘又顺势把金成鑫、华生、于薇薇、卫国等相互不熟的几人分别介绍。林紫已和众人相熟,自是不用赘述了。
华生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喝酒前赶紧把正事说了,否则酒后恐怕说不明白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华生,可这小子居然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啤酒,委实让大伙儿愤恨不已。但又都没有办法,谁让是他吊起的胃口。
华生一改方才的顽皮,以一种非常凝重的语气说道:
“昨天晚上我值班,约莫九点的时候,'120'突然送来一个急诊。那是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头,户外服上沾满烂泥,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身体干瘦,却特别结实,到医院时神志有些不清。但我还是勉强从他不太标准的话语中听出,他被毒蛇咬了。”
在坐的六个人屏声静气,全都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华生。
他喝口啤酒,继续说道:
“我们马上将他推到急救室,剪开他的衣服裤子,发现他的脸和身上多处,均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无大碍;只是右小腿和左胳膊处,分别有两个类似于钉子眼的伤。显然,那是毒牙留下的痕迹。当时伤口已经局部肿胀并扩散,周围有紫斑、淤斑、起水泡,有浆状血由伤口渗出,皮肤及皮下组织,已出现不同程度的坏死。 令人称奇的是,我居然在他的衣袖和裤管里,发现了五只死去的蚂蟥。我猜测,如果不是这些贪吃的家伙,误打误撞,帮他吸了毒血,恐怕凭这蛇的毒性,他肯定挺不到医院。”
卫国从兜里掏出香烟,将烟卷抽出一截,环让了一圈,除华生伸手拿过之外,其余都摆手示意。卫国替华生点燃,华生深吸一口烟,接着说道:
“我们立即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救治措施,总算把他从重度昏迷中救了回来,但我知道,那仅仅是他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于事无补了——”
华生摊摊手,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藏在眼镜后不被人注意的眼睛,突然透过近视镜片射出光来。
大家全都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但谁都没有吱声,只是更加紧张地等待他的下文。
“这老头吃力地拉住我的手,询问他是不是没救了?我不想欺骗将死之人,就残忍地点点头。这老头闭眼沉吟许久,你猜怎么着?”
华生环视四周,沙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字字加重地说道:“他竟说了一句日语!”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立时把大家惊呆了。卫国、金成鑫不约而同地向前探出身子,林紫惊嗔地捂住小嘴儿,没有发出声来,那个平时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尚文,此时却“霍”地站了起来,两个字脱口而出:“鬼子!”
云龘倒吸一口凉气,表面上硬装平静,但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心潮汹涌了。他心灵深处那根久已沉睡的神经忽然骚动起来,不断地撞击着记忆深处最脆弱的部分······
日本鬼子:对云龘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虽没有亲身经历的切肤之痛;但就他本身而言,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意义。因为他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一个日本遗孀的女儿——陈香,并且多年都被蒙在鼓里。只是有一次日本部分老兵,身着二战军服,参拜靖国神社,之后又聚众登上钓鱼岛,修筑灯塔,插上膏药旗,对中国公然挑衅的时候,中国的爱国人士怒发冲冠,群起抗议!云龘作为网络作家,首当其冲,连夜填出一首《满江红》,在《当代》网刊发:
《满江红·族殇》
——云龘
奇耻弥天,钢牙碎,中华痛彻。
京宛变,铁蹄蹂躏,半疆沦落。
戮耄戗孺连邑毁,屠男辱女千家破。
问上苍,血海万般仇,谁之过?
篡历史,修教课。
侵钓岛,参倭社。
宁空门剃度,断珠操戈。
自古澶渊多误国,历来绥靖难除恶。
好男儿,歃血荡东京,杀无赦!
这首铿锵有力的诗词发表后,立即在网上引起强烈的反响,点击率仅仅一天就飙升过百万。可是陈香读完后,非但没有兴奋,反倒目光呆滞,脸色惨白,着实让云龘大惑不解。在云龘的一再追问下,陈香这才吞吞吐吐,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是日本遗孤的女儿。
自此之后,云龘心里仿佛吃进了一只苍蝇,总是耿耿于怀。直到有一天,日本遗孤们纷纷拖家带口返回日本,陈香也郑重地向云龘提出:能否同她一道,移居日本?
当是去是留的选项,残酷地摆在云龘面前的时候,云龘决然选择了后者。作为一个爱国者,一名有良知的作家,理智和思想,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他融入那个让他切齿记恨的群体!其结果,只能是分飞一途了。
除了住房,陈香带走了她所有的一切东西,包括存款。好在这些年,不知谁的原因,他们一直没有结果。否则,亲生骨肉天各一方,那才真叫牵肠挂肚啊!
因此,尚文的“鬼子”二字刚一出口,那些难言的往事,立刻涌上云龘的心头。
二、
华生看了看勃然而起的尚文,非常肯定地点头说道:“是鬼子!”
说完,他向上推推近视镜,颇为得意地吐出一串烟圈,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幸亏我大学选修的是日语,日本话——怎能瞒得了我?”
此时,尚文自觉有些失态,已悄悄地坐回金成鑫的旁边,又恢复了他平素波澜不惊的面孔。好在大家的精神全都集中在华生身上,没有人再加理会。
华生右手中指以下攥起,食指伸出,一敲桌面,正色说道:“他说的两个字是——报应!”
然后,他又学着日本老头的语气,用日语重复了一遍。想必当时,日本老头必是从华生的表情之中察觉出来:他的日本话——华生听懂了!
云龘和卫国不经意地对望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都没有表示。一般这种情况,他俩都会用眼神进行交流,互相感觉内心的想法。于薇薇则殷勤地拿起酒瓶,给华生仅喝一口的酒杯添满。
华生抬头望了望窗外,转而把目光落在云龘脸上:
“龘子,或者是我的全力救助感动了他,又或者是他行将入土,不想留下遗憾;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还能听懂他的日语!于是,这老家伙竟向我吐出了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华生激动地在结尾处加重了语气,以期引起众人的注意。
云龘双眉上拧,低低地“哦”了一声。金成鑫立刻双目泛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商人的直觉,总是异常的敏锐!
尽管当晚,于薇薇也是抢救者之一,但她却什么也没听懂。华生讲述的时候,她也象其他人一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华生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都透着异样,隐忍多时的秘密,终于开始源源本本地合盘托出:
“这老头名叫山田幸之助,今年七十七岁,现住在日本大阪,日本投降前,曾在关东军服役。据他讲,当年参军时,他刚过十五岁。或者由于年龄小的缘故,他没有被派往太平洋战场,而是驻扎在中国东北——哈尔滨。”
“他记得非常清楚,1945年8月15日那天,收音机里,突然传来日本天皇的投降诏书。大部分日本兵都陷入了绝望的疯狂,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呼天喊地,有的彻夜酗酒,有的双目通红,歇斯底里,一派末日来临的乱象。当时他还太小,只是躲在墙角里偷偷哭泣。这时,鬼冢少佐把他和另外五个人叫走,去执行一项特别秘密的任务。”
“当夜,他们押着六名劳工,登上一辆用帆布盖得很严的卡车。进入车厢后,他才发现紧靠驾驶舱的地方,摞着十几个长方形的大箱子,而且都上了铜锁,旁边,还有三辆铁皮包裹的手推车。他们命令劳工们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自己则端枪坐在箱子上守卫。一路上颠颠簸簸,大约经过两小时左右,卡车停了下来,处在了一座险峻石山的山脚下。前面已没有了大路,只有一条小道,在月光的映射下,蜿蜿蜒蜒向山上延伸。”
“鬼冢喝令劳工将手推车卸下,然后再把箱子一个个摞到手推车上。箱子非常沉,四个劳工合作,才能勉强用绳索卸下。经过半小时的搬运,劳工们终于把那些箱子全部装到手推车上。鬼冢命令劳工两人一组,一人在前拉,一人在后推。就这样,三辆手推车在劳工们的推拉下,顺着小道,艰难地向山上行进。他们东绕西拐,行至半山腰的山涧边。山涧对面孤零零伫立着一座,方圆不过百十来米的光秃石山,明亮的月光下,好像一把锋刃朝上的大号'冰镩'。更为出奇的是,此处与孤山之间,竟有一条悬空的石头栈道,好像上天秘制的鬼斧神工。他们一行人将车推到对面,发现在乱石掩映当中,竟藏着一条非常隐秘的山洞。鬼冢命令他和另外一个鬼子兵在洞口戒备,其余人点起火把,押着劳工将箱子搬进山洞,而且让一人在洞口和栈桥下布设了炸药。”
“正当这一切刚刚完毕,山洞里突然传出急促的枪声。他和另一个鬼子急忙探头向里观看,只见那些劳工们胸前冒血,纷纷中弹倒地。里面的一个大个儿扑倒之时,恰好将摞好的箱子扑翻,箱子轰隆隆倒地。其中一个箱子,铜锁砸断,箱盖震开,箱里黄澄澄的金条掉了满地。众人一片惊呼,一时呆住。这时,血泊中一个粗壮的劳工,猛然窜起,忽地抱住鬼冢,张口狠狠咬住鬼冢的鼻子。鬼冢疼得哇哇大叫,使劲推搡,就是挣脱不开那个愤怒的劳工。旁边的四个鬼子见状,纷纷举起刺刀向壮汉刺去。慌乱撕扯中,壮汉竟拉开了鬼冢身上手雷的保险。二人摔倒的同时,手雷又撞在大箱子上。剧烈的爆炸,立即将撕打的双方,以及围过来的四个鬼子兵通通炸翻。而且,不知是掉落的火把,还是手雷的爆炸,竟将布设的炸药引信点燃。一时间,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山崩地裂,巨石坍塌。门口的另一个鬼子兵,瞬时被塌落的巨石砸扁。强烈的热浪,则将山田幸之助猛烈抛出。他只觉得似乎劳工使用的绳索,天女散花般飞过来缠住他的身体,之后又扯着他快速下坠,跌跌撞撞,连翻带滚地摔了下去。之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待他醒来,天已放亮。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涧下的乱泥塘里,身上仍然缠着半截绳索。或许就是这半截绳索,以及脚下塇软的泥塘,昨晚从半山腰坠下,他才没有断送性命。他努力站起身来,感觉自己并未受大伤,只是划痕较多,身上酸痛而已。他顾不上这些,抬头向上望去,看见两山相连的石头栈道已成残垣断壁,孤山的锋刃塌了一半,恰好严实地封住了洞口。同行的人都已死去,通道炸飞,洞口不再。看来,只要他不说,这个秘密恐怕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他于是踉跄着走出泥塘,好不容易找到大路边停放的卡车,这才注意到山口的石碑上,赫然写着“横断山”三个大字。他毕竟年纪还小,心里只想着:赶紧返回哈尔滨向上级报告!”
“可是,他驾车刚一到达哈尔滨,就被大鼻子苏军截住俘虏,押往战俘营;之后,几经辗转,连同业已被俘的六十多万俘虏,被送往寒冷的西伯利亚做了苦力,孤山的秘密也就深埋在了心里。近半数的日本战俘,都死在了那个有如地狱般的极寒之地,好在他命大,有幸返回了日本,并且娶妻生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然而,孤山秘洞里的金条诱惑,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只要稍一闭眼,那黄澄澄的金条便开始熠熠生光。他几次都想奔赴哈尔滨,却又怕被中国政府发现,由此追究他的罪责。他一直隐忍着,捱到了七十七岁的高龄。他觉得:再不来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于是,他带着唯一的儿子山田佑之,背上必要的登山装备,踏上了中国哈尔滨的寻宝之路……”
“凭着那晚的记忆,没费多少周折,山田父子二人就找到了横断山旁的孤山,并且探明了最佳的攀登路线。这些年来,山田幸之助一直领着儿子锻炼攀岩,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再度开启这巨大的宝藏。他父子二人顺利登上山洞旁的缓台,开始找寻进入山洞的路径。坍塌的巨石峰刃,紧贴着印象中的山洞口,中间杂草丛生,看不到任何进入的可能。山田佑之剥开一人多高的杂草,惊奇地发现,夹缝中尚有可容一人进入的缝隙。他摸索着下到底端,刚想钻入洞里。突然,一条碗口粗细的蟒蛇猛地窜出来,将山田佑之死死缠住。山田幸之助见状,赶紧向上拼命拉拽绳索。但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难以撼动分毫,反到自己险些被蟒蛇拽下洞去。山田幸之助大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涕泪横流。这时,更加怂人的一幕发生了,一条斑斓的毒蛇飞快地从洞口窜出,对着山田幸之助的左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山田幸之助本能地抬起右脚向毒蛇踢去。但是毒蛇的反应更快,它的毒牙随之又咬住山田幸之助的小腿。在这生死拼斗的瞬间,巨蟒已将奄奄一息的山田佑之拖进了山洞。山田幸之助肝胆俱裂,大叫一声,相距六十二年之后,再度跌下泥塘。不过,这次救他一命的:除了那塇软的淤泥,却是他自己的安全绳。”
“他跟我说到这里,已是气力将尽。然后,他疲惫地转过头去,双目呆呆地盯着天棚,嘴里喃喃自语道,'报应啊——我把那些黄金,以及我父子二人的性命,统统交了出来,应该算是对中国的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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