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仙侠录》：楔子 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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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问天

天地阴暗，寒风裂裂，在一处高耸入云的断崖上，白雪激荡。

步临深渊，一位白发老者怆然伫立。他振作精神，愤而剑指天际浓云墨染翻滚之处，大声问道：“苍天，非黑即白真的是你安排的命数么？”随即自胸前剑锋一扫，抖袂再问：“你可知，人当如何苟活于世？”

话音落，目光远及却是庞然的电闪雷鸣，声响犹如森冷肃穆的回应。

老者转过身，对着一座看似新填的坟墓长长地叹了一声：“唉……元白，萍依，老朽对不起你们啊，没能在最后救下二位。”涕泪俱下，悔意难消，浑身颤抖难支，“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安宁，牺牲对他们恩情最大的你们！一帮无耻之徒！”

老者转身，一剑当正插在坟墓前，心绪难平：“虽然二位与老朽诀别前曾嘱咐过，将二位遗子送入平凡人家，让他一生不再受正魔之争困扰，但老朽不甘无人替你们伸怨厚土，故我将一切心愿都留在孩子身上，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一个匡扶济世的人。”说完，老者向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阔步消失在峰峦之间。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百姓不懂繁荣，百姓也难得太平。处在一个还算太平的天下，就是繁荣。

关中少有战乱，烟火也自然。地大物博，人口渐渐稠密，长安——就坐落在这关中平原通衢之地。

城内条条大道宽阔，座座宅院艳丽，车水马龙，坊铺绵延，热闹非凡。

食、色、性。

酒足饭饱之后的男人爱寻云雨之乐，云雨之乐的女人爱寻酒足饭饱。婉君阁便是这样成全美事的好去处，男人女人尽显风流。

婉君阁的掌柜杜三娘，年轻时身姿妖娆，美艳如花，走起路来犹如步踩青莲一晃一摆，配上一副能说会道的巧嘴，让人不禁心底痒麻。

但在长安城内无人不知其人从何处来，祖上何人，是否安在。只见年复一年杜三娘将婉君阁打理得声势如潮，出入其中多是家道显赫的达官贵人，长安城内无人不佩服三娘好本事。

三娘膝下有一义子，姓李，名霜怀。此公子自小过着衣食无忧、锦缎华丽的日子。

象牙床、金丝帐，擦身有香膏。随身还带着一个红木浸漆香水瓶，瓶身正中描有重菊花纹，瓶口处烫金。瓶子装在一个束口鹿皮囊袋里，囊袋口还串有绿珠粉穗。整个婉君阁无人不知霜怀爱打扮，能矫情。

李霜怀有一挚友，朱子文，朱家长子。朱家乃长安城名门望族，自打开祖先帝时便安家置业，人丁兴旺，这朱子文自然锦衣玉食，悠哉悠哉。

二人是纨绔子弟，却瞧不起纨绔子弟，因为二人比纨绔子弟更纨绔。

一日，霜怀在宅院长廊里吟诗作对，银丝无袖浪纹外褂内衬云白长衫均是随风摆动。

诗对砌成后让书童点评：“平儿，霞儿，你们觉得'春来绿水伴长堤，莺歌燕舞忘别离'，这两句怎么样？”

“不妥不妥，莺歌燕舞俗粉之气太重，点子都放在声色犬马之地，公子好无雅兴！”平儿直摇头。

“的确的确，公子不但无雅兴，也无眼界。只知岸上柳，不知崖上松。公子啊，你不但要读万卷书，还要走万里路！”霞儿拍拍自己的头，又拍拍自己的脚，顽态可掬。

李霜怀听得恼意冲头，龇牙咧嘴执扇拍向两个书童，三人在长廊里来回追逐。恰此时，平儿无脑大头撞在了走来的一位公子胸脯上。

来人一身绛红大底浅红卧云长衫，腰系黑色掌宽镶珠长衿，面骨硬朗，浓眉大眼精神十足，下颚红唇微胖三分。

没错，来人正是朱子文。

“哎呦！痛、痛、痛！”子文肚子一缩，连退三步。待他举目一看，“啪”的一扇子敲在平儿大头上，平儿一惊，吓得直喊：“别打别打，朱公子莫急，我知道错了……”平儿捂着脑袋退到霞儿身旁，傻状惹得霜怀与霞儿大笑。

“别闹了，成天就知道胡闹，不做点儿正经之事！”子文白眼一翻，浓眉竖顶，长衫一摆，方才解气。

“你怎么来了，不去打理钱庄生意，跑到我这不正经之地，成心看胡闹之戏？”霜怀一边翩翩舞扇，一边笑脸相迎，踱步近前。

“你成天胡闹，我只能成天看你胡闹！”子文方嘴一开，连髯的下巴高高扬起。

“那只能说明看胡闹之戏的人也是胡闹，观看我们这出戏本身就是胡闹！”霜怀一捋袖褶，目光移向庭院。

“哈哈哈！说的好，不愧是我朱子文的铁兄弟，铁齿铜牙骇人三分！“子文拍了拍霜怀的肩膀。

“子文兄也是当仁不让，令人佩服佩服。”霜怀一手合扇捎带打在子文胸膛。

兄弟怎么做，怎么做？互捧。

春风拂面，庭树抽芽，微醺的空气携带着嫩黄嫩绿的消息进入人们的呼吸。

当其时，霜怀看了看天，道：“子文兄，咱们去街上走走吧，现在人应该不少。”

“应该不少，要走趁早。”子文眼神铁定，回话道。

二人一副左摇右晃的体态走在街上，异于普通人。普通人却当他俩普通，司空见惯，见惯了他俩的假装。

突然在一杂货铺前霜怀拉住子文。他盯着一个绿底黄缀的荷花水纹香囊久久不肯挪步。

侧着身，他问子文：“哎，哎，你觉得这个香囊怎么样？”

“你买香囊是送赵碧华？”子文一脸不耐烦，几欲蠢蠢前行。

“碧华哪点不好？你却冷眼相对。人家又没碍着你！”霜怀白了他一眼，转身跟杂货铺老板道：“老板，这个香囊多少钱，我要了。”

“嘿呦，公子好眼力，这个香囊模样那是真好。十个铜钱，公子。”老板低头哈腰，满面笑意。

不待霜怀伸手掏银两，子文在其后怒斥：“她哪点都好，只是不配你！她是没碍着我，但是她是一介风尘女子，而你是我朱子文的兄弟！”

“风尘女子又怎样？！我李霜怀只要喜欢上，管她风尘或庙堂！”霜怀一撅嘴，不以为然，边说边将钱递给老板。

杂货铺老板疑惑地看了看二人，低头不语。

“你要娶一介风尘女子为妻，这要是放在长安城，岂不遭众人耻笑？！”子文直言不讳，“你用心良苦，可知人家无意相许？你干娘怎么看，你可曾体会？”

“我干娘和我又怎样，我二人也不是出身于名门宅第，只是妓院掌柜。我爱幕碧华不娇不嗔，不贪不霍！”霜怀一脸不忿，仿佛心中有一种使命，要护着那个女子。

“我干娘了解碧华，我喜欢的我干娘一定中肯。我虽未必看透碧华姑娘，但是我未曾被她几番拒绝吓退。你休要再评断碧华姑娘为人做事！”霜怀极力辩驳，子文拗不过他，两人在摊位前左右看了看，幸好无几人围观，便抄起香囊速速离去。

天色未至傍晚，婉君阁内脂粉味却是弥漫四溢，浓香撩人。此时客人不多，鲜有听曲喝酒之流。

霜怀和子文悄悄从婉君阁院旁小巷进入阁楼后院，再从阁楼背面角门一直绕到二楼最里面的闺阁。

站在门口，霜怀以折扇掩嘴朝着子文耳边传话：“帮我盯着点儿，我干娘绕过来以前你就上来喊我，我好趁机会溜！”

“嗨，你呀……我知道了，平常只有我帮你干这些下作事儿！快去吧！”子文无奈，拍了拍胸脯又挤眉弄眼，一脸有爷在你放心的样子。

我放心你去，但等到色至昏暗你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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