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大人》： 二黑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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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黑命危

人间芳菲桃柳艳，正是初夏六月天。

六月的天气，已初具了炎夏酷暑的气息。一碧如洗的天空上，蔚蓝与金色光芒交互错杂，是时，这座坐落于宁远府边陲的小城镇，如被火炭烘烤一般，空气中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灼人温度。

“妈的，这鬼天气怎么这般热，怕不是想把我晒成人干！”

天灵城西南角处，木屑横飞的宽阔院落中，一道似是埋怨似是慨叹的不满声音，正随着十几人手中大锯的锯下，从一位汗流浃背的破烂布衫少年口中悄然飞出，继而无力的盘桓在门口悬挂的“吴记木料厂”周边。

与周遭工人相比，十五六岁的他明显有些稚嫩，略微盖过双眸的一头短发，更是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这些因素总归是影响不了他努力工作的奔头，明明羸弱不堪的身躯，竟也能把一把锯刃使得虎虎生风。

豆大的汗珠子无声的从他鬓角滑下，掌间锯木的力度也随着手指的通红变得微微颤抖，终于，在一截粗重木桩轰然落地，砸起好大一堆土尘之后，从他困顿的双目中，一丝如释重负的喜庆，缓缓滋生而出。

转头看看自己身后垒的整整齐齐的一堆碎木，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滑腻，从他干裂的嘴角处，很是艰难的挤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

“沈沐坤，做工五日，共计锯木一百零七根，合银三钱。喏，这是你的工钱，拿好喽……”

走出连日来辛苦劳作的作坊，深呼吸一口全新世界的清新空气，耳边尤似回荡着账房拿钱的声音，半晌后，体型略显消瘦的少年，倚靠在一棵垂柳树下，趁四周没人之际，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一口唾沫，淬的那叫一个舒服！

横跨了两个年代的恶气，在这一口唾沫中，得到了最最酣畅的释放。对老天这该死的安排，沈沐坤终于第一次如愿发出了控诉！

该死的你，你不是有能耐玩我么，我去你奶奶的吧！

老子现在就朝你吐口水了，咋的！

有本事，你再搞一个穿越，把老子传回去啊！

心里想的倒美，可事实上，老天似乎第一次忍了辱，出奇的没有再对他下毒手。

兴许，是不忍心了吧……

毕竟，沈沐坤如今的遭遇，也算是完美地解释了什么叫做“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上帝在为他关闭了一扇窗的时候，还调皮的为他合上了那扇门，最后，还伸出脚去绊了他一脚，摔得他鼻青脸肿的同时，只是露出那鲜红可人的牙豁子，无耻的朝他龇嘴一笑：安排！

又一阵清风拂来，掸散了不少夏天的暑气，婆娑树影中，那些随意荡在沈沐坤肩头的柳条，将他肩头处的褶皱，抚平了不少。

愤懑的心情悠悠转好，身上的疼痛在发泄过后似乎也蒸发许多，当得脑中闪过那只与自己一同作伴的小家伙时，不觉间，他的眼帘中闪现出淡淡的柔光。

总算老天不至于太丧良心，蹂躏完他之后，还留给他一个贴心的良伴……

念及那毛茸茸的灵动身影，数日前做出的决定继而闪光发热，将他心房涨得满满。就在目光远眺，四处搜寻卤味店，准备好生祭一下自己和伙伴的五脏庙时，一家正宗百年扒鸡店，恰如其分地跃入了他的眼中。

“嘿嘿，就你了……”

……

行走在既陌生又熟悉的巷弄，沈沐坤手中捏着纸包卤味的力度微微加大，好生安慰了下早已咕咕乱叫的肚腹，轻轻一推门，那座被竹篱笆四面环绕，由茅草搭建而成的简陋茅屋，骤然出现在面前。

“二黑！我回来了！瞧瞧给你带啥回来了！”

咳嗽两下清了清嗓子，如一位凯旋而归的大将，沈沐坤挺胸抬头，又一次重新焕发出满满的少年元气，一声喊出，还刻意把手中肥的滴油的半只烤鸡在空中扬了扬，脑袋昂的快要与后背挨住。

期待中的扑闹相迎，似乎并没有如愿出现，片刻后，偌大的空旷院子中，除了几只栖息在屋檐下麻雀的叽喳声音，依旧是保持着难得的平静。

见此一幕，少年脸上错愕之色浮现。眼珠子骨碌碌转过一圈，沉思过半，直接推开那被绳子拴着的门扇，皱着眉头大踏步走了进去。

“二黑！二黑！我给你带扒鸡回来了！”

一如既往的叫喊。

一如既往的……死寂。

照常理说，向来馋嘴的二黑，在听到自己的召唤之后，肯定会屁颠屁颠摇着尾巴跑过来。可如今，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出现？

终于，在院落中苦寻无果之后，沈沐坤心中闪上了一抹不安的情绪。

“妈的，这年代该不会有狗贩子吧……”

口中喃喃的自语一句，很快，本就因找不到狗而焦急万分的沈沐坤，头上再度出现了滴滴细汗。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去哪了！”

此时此刻，自己当日被传送到这里，意外摔伤了腿脚的情景，如回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无比温馨的袭上他心头。

那时，自己腿脚不能动，疼的直冒虚汗时，就是这个黑不溜秋，不过板凳大小的流浪小家伙离奇出现，潜入茅屋，如通灵一般，为他衔来木棍，偷来人家衣服，助他免受足不沾地之苦。

而后，每日悄悄潜入庭院，从后厨中为他叼来果腹食物，使他苟延残喘至今，虽无鲜美食物享受，但总算没有饿死他乡。

再后来，邻人欺他腿瘸，讥笑相向，又总有义犬挺身而出，一声声咆哮喝退欺凌，守护他最后一丝尊严。

温馨的点滴，犹如被岁月发酵的酒，将这一人一狗之间的关系转化为最最醇厚的情谊。

这般想着想着，不觉间，沈沐坤双目中已是出现了斑斑慑人的血丝。

当得眼前镜像无意中闪现出狗贩子屠杀小狗，取肉卖钱的一幕幕血腥场面，沈沐坤再也忍不了内心的担忧。

肚中的饿意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啪嗒一下将扒鸡扔回里屋锅中，紧接着便大步流星朝着巷落之中跑了出去。

岂料。刚到巷子另一处出口，未等找寻多久，路旁乱石之中，一丛鲜红刺目的血迹，便犹如丝丝点点的红线，猝不及防的扎入了沈沐坤的眼中！

这一瞬，沈沐坤如万箭穿心，呼吸都为之一顿！

与此同时，那一只前几日亲手为二黑戴上的铜铃铛，兀自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着那黄铜斑驳的金属光泽。

“二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忍着心底泛滥开来的惊慌疼痛，那张人畜无害的少年脸庞，罕见的快速浮上一层震怒。锐利的指甲刺入掌心，心肠刺痛之际，指间已是一点点红星迸现……

第二章 去向之谜

“二黑，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有事！”

作为自己在陌生世界最最亲密的伙伴，二黑已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宠物，在沈沐坤心底，其实早已把它当成了朋友，乃至亲人。

沿着血线一路前行，他脚下似灌上了铅水，每一步迈出都如肩上扛了泰山。不争气的泪珠儿顺着长长的睫毛噼啪乱掉，只不大会，眼前视线就已经模糊的不成样子。

沙沙……

一步一步，走的他五内俱焚。

铛铛……

手中染血铃铛的摇晃，快要将他体内魂魄震散。

“砰！”

这般肝肠寸断的胡乱行走，几乎毫无章法可言，毫不意外地，片刻后，他右边肩膀处传来一阵碰撞之感，丝丝的痛意，也从血肉中快速闷生出来。

一抬头，血丝布满的双目，恰好对上一双愕然诧异的视线。

“沈家小子？怎么是你？你这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沐坤隔壁住着的郝忠郝大叔。

沈沐坤这孩子，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那几日虽是腿脚不便，下地不能时长，受了他粗茶淡饭的恩惠，但人家几乎刚刚病愈，紧接着便托他询问营生，下床出去做活。

这种年轻人，自尊自爱，知恩图报，虽然看似潦倒，但实际上，却不失为一个有骨气的人。

基于这点，但凡沈沐坤这边有啥缺的，他都会主动帮一把手。就拿院子里那圈竹篱笆来说，那便是沈沐坤在郝大叔悉心指导下，方才一步一步完成的杰作。

要不然，要他一个21世纪，大城市里的市场部副经理做这些营生，那可真是要愁死他了。

此刻，看沈沐坤一反常态，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一把搀住那随时都可能跌倒的身体，目光柔和的详细问询了上去。

与他四目相接，沈沐坤空拉拉的心里，瞬间似乎找到了依托，鼻子一酸，语气立刻开始哽咽。不过，身为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真实年龄已经到二十六岁的男人，即便是此刻他身形变回了少年，但那成熟的心智，却也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最柔软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收纳了自己悲怆的情绪，看上面前老者，他差不多一字一顿的问道：“郝大叔，今日，你可曾见——到——我——家——二——黑——了？”

到后面几字，更是字字诛心。

被他这狰狞表情一吓，再经这唐突话语一问，郝忠倒是被吓了一跳。打他认识这小子开始，可还从未见过他作这般情状。

不过，毕竟是人老成精，从对方话里，他还是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看沈沐坤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先是安抚一句“不要担心”，旋即便是从脑海中仔细搜捕起今儿个出门，在周遭见到过的怪异场景来。

这么一通细想，一个染血的麻袋还真是被他猛然间想了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刚一想见，他迅速朝沈沐坤道出实情：“被你这么一问，郝叔倒真还想起个怪事来。就在今儿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我出门倒潲水，听见前面又一阵好吵闹的狗吠……我听着声音熟悉，就忙着跑上去看了……”

听到这些信息，早已处于愤怒边缘的沈沐坤噌的一把握住郝忠手臂，双目瞪若铜铃，陡然之间，赫然是从清秀羸弱的书生少年，变作了一头嗜血残暴的凶兽。

“你说什么？！”

与这种眼神初一接触，自然是免不了心惊肉跳。可看少年明显是气急昏了头，他哪里还好计较什么。迎上那急不可耐的眼神，他唉声叹气的说道：“唉，只可惜，我这人老了，腿脚不好，等我走上前去细看，就只看见地上有人手中提着染了血的麻袋径直走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沐坤一听这话，拳头噌的握紧，一双眼珠子更是快要瞪出来！额头的青筋犹如游动的小蛇，快速在皮下窜动暴涨起来。

“别急……你别急……那狗说不定不是二黑呢……”

事已至此，郝忠自然也反应了过来。躲闪着沈沐坤逼人的目光，他只觉脸上烫的慌。

“不可能！绝对是二黑！郝叔，世上的事情哪里会这么巧？我二黑刚丢了，就有人提着血麻袋走……您瞧瞧这是啥？这是我家二黑脖子上的铜铃铛啊！是我用第一笔工钱，两个铜板买的！”

“只要二黑没出事，这铃铛就不可能离了身！一定是的！一定是二黑！妈的，到底是谁打死了二黑！”

说到这里，沈沐坤仅存的丁点理智也要被挥发殆尽，他脸色怒红，脸上充斥着冰冷，双目完全血红，先前的血丝，已然湮没在杀人的冲动之中。

“郝大叔，你告诉我！害我二黑的天杀的，到底是谁？！”

照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

郝忠被他问得慌了阵脚，大脑快要一片真空。却就在记忆由于慌乱一下陷入僵局之时，猛然间被他记住的细节，却是又成为了他的醒神良方。

“别急……这人我不认识，但却还记着。他身上穿着家丁衣服，手中拿着短棍，还有一名同伴跟在后面。衣服上，大概是有‘魏’字。依我猜，也是咱们镇上富贾魏家的人……至于他身后那人么，似乎之前与你有过冲突，后来被二黑咬跑过一次，叫什么王二巴……”

话毕，怕沈沐坤做出出格事来，他还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良言劝了一句：“那魏家家大业大，人多势众，你可不敢轻易去闹事啊……鸡蛋是磕不过石头的……再说了，二黑不一定是死了，当时我去看的时候，那血麻袋里面还有动静呢……”

可沈沐坤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

听了这话，非但心中的怒火没有少去半分，而且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家大业大就可以随便伤天害理？

妈了个巴子！

今天你要是把二黑搞死了，老子这辈子非把你们搞完蛋不可！

下一瞬，就在他挥袖就要离去之时，郝忠冷不防似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闪上一抹凝重之色，旋即咽了咽口水，有些吃惊的道：“完了！我知道了！这二黑好像真是被魏府弄走了！昨儿个我去市集买东西，见昭告处有一张悬赏，说是魏府找了个什么马大仙要避煞，点名就找黑狗血！”

嗡的一下！

此话入耳，沈沐坤浑身血液凝固一般，双手气的直发抖，嘴唇紧咬之时，点点血腥之味从口中蔓延开来。

“这魏府，我沈沐坤去定了！狗屁的马大仙，狗屁的王二巴，你们最好保佑我二黑安然无恙，要不然……老子今儿个统统叫你们下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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