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位之巅》免费试读_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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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冷风中，山谷之间，月朗星稀。两个少年模样的人跪立在一颗老槐树下。一白发佝偻的老者拿着藤条不住的朝着稍年长的少年脊背抽去。少年脸上青筋暴突，血水浸染了整件白色上衣。跪在另一旁的少年则低头不语，双眼直直盯着地面，不敢言语一句。

   老者抽打约一柱香的时间，终于累的抬不起手，喘息大气。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清了清嗓子，指着被打的少年，厉声道，“夏轶，你知道为师为何要如此惩罚你吗。“

  被抽打的少年脸色面白如纸，忍者剧痛，半天才吐出一句，“徒儿知道，不该带师弟偷摸去街上。“

  老者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我是如何告诫你的，没有为师的允准不许善自离开山门，如果违反规矩，你知道该如何。“

   在另一旁的少年听出师父此次真的对他俩动怒了，想要解释，夏轶拽了下他的衣袖，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言语。

    可是两个少年自小一起长大，虽不是一娘所生，但是却如同亲兄弟般那么亲密。少年眼见师兄替自己受苦，自己不能无动于衷，抬起头，望了眼老者。

   就刚刚少年抬头一瞬间，方才发现这少年右侧的额头上有一块约莫孩童巴掌大的红色胎记，在月光的映衬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少年面色沉着，眼神坚毅。带着几乎质问的语气吼向老者，“够了，是我的错与师兄无关。是我让他带我下山，我就是想看看初八的灯会而已，有什么错。“

  老者万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敢大声反驳自己，扬起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抽向少年，少年毫无惧色，眼睛还是直直的看着老者。夏轶见状，立马扑过来，把少年压在自己身下，老者的藤条像雨落一般的打在夏轶身上。少年想爬起来，却被夏轶狠狠地压住，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少年不明白，从小自己犯错，师父都不会体罚自己，都是师哥夏轶替自己受罚。也不知道自己犯过多少错，只知道师哥的背上有无数条伤疤。

 “别打了，我错了，师父，你别打了。“少年声嘶力竭的吼道。

  背上的师兄似乎已经被师父打岔过气，手有一些发凉，血水顺着自己的脖子流在地上。

  “元昭，你给我听好，这是为师最后一次惩罚你师兄，你还有一个月就到弱冠之年，再也不会有人像你师哥这样去替你承担，去保护你一切，像个孩子一样。为师也不会再替你去唠叨，你好自为之。“

  老者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夏轶，再看一眼哭的痛彻心扉的元昭，叹息一声，拂袖而去。

  元昭擦干眼泪，背起师兄夏轶飞驰着向医堂跑去。

  “荀大叔你快开开门，开门啊。“

  元昭猛像疯了似的拍着医堂的门，不一会儿，一盏油灯升起，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打开房门，看了看元昭，再看看元昭背上的夏轶，也吓得脸色一片铁青，“怎么了，快，快背进屋子里来。“

   荀大叔在屋里翻找一会儿，拿来了一个药箱，疑惑的问道，“你师兄是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

  元昭抹了抹眼泪，抽泣道，“师父打的，他怪罪师兄带我一起去三河街去看灯会。“

  荀大叔牙咬咬地说道，“这宇文郅老不死的这么对自己的亲儿子，真是不得好死.“

   元昭听荀大叔说夏轶师兄是师父的亲儿子也惊了下，抬眼张大嘴看着荀大叔。

  荀大叔专心给夏轶缝伤口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看到元昭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忙改口道，“是亲儿徒，亲儿徒“末了又笑着补充一句，“像他那样绝情寡义的人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缝合，抹药忙了小半宿，止了血，夏轶的脸上的血色也多了点。

  “荀大叔，师兄没事吧。“

 “老样子，只是最近体虚，受不了那么大的皮肉之苦所以就倒下了，我回头给他调几副药，按时吃个几天就会痊愈。“荀大叔看着夏轶又看了看元昭，“不过，孩子，不是我说你，你也知道你师父不喜欢你们俩独自下山，而每次被抓后你师父都会狠狠地罚你师兄一遍，你就不知道心疼你师兄，听听你师父的话吗？“

 元昭听后，惭愧的低下头，过了会儿，又抬起头看着荀大叔，“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不允许我们下山，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下个山玩玩而已。“

  荀大叔叹气道，“别的方面我挺反对你师父的，但这一块儿我会和你师父站一起，你现在还年少，不知道外面的险恶，你能这么多年来这么平安长大，你应该要谢谢你师父。“

  元昭一努嘴，略带生气道，“师父就是老顽童，他不让我们下山，又不能看管我们一辈子，倒是让我们像个傻子一样天天习武颂书，好无趣的日子。“

   荀大叔无奈的笑道，“现在你还不懂，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师父的良苦用心。“

  “才不想知道他怎么想的，我等他七老八十的时候天天下山去玩，让他没法去体罚我和师兄。“

  荀大叔笑笑道，“好了，好了，不要在我这贫嘴了，你看夜已经深了，赶紧回去休息着，夏轶今晚就睡在我这里，明早我还要给他换副药。“

  元昭无奈的耸耸肩，“好吧，荀大叔那我早些回去，你替我好好看着师兄。“

 荀大叔笑笑没说话，元昭倒是已经关上了房门，一溜烟回到房间。

  第二日清晨，夜色还没有散去，元昭已经早早起床来到了荀大叔的住所。此时荀大叔已经起床给夏轶换了药，夏轶也清醒过来。看到元昭这么早就过来，苍白的脸上绽出了笑容。

   “师兄，对不起，是我害你被师父打。“

   夏轶笑了笑，“傻弟弟，我没事的。昨晚的灯会还好玩嘛，等师兄好了，你要是再想去，师兄再带你过去。“

  一旁整理药箱的荀大叔听闻斥责道，“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惯着你这调皮的师弟。“说完转身戳了戳夏轶身上的伤口，夏轶痛的哎呀一声。

  “荀大叔，我不敢了不敢了。“

  “下次再伤成这样我就给你上点脓疮药，给你伤口好不了。“

  元昭笑着道，“荀大叔，你不要吓唬我师兄了，你看我昨天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从腰上解下一壶酒来，递给荀大叔。

 荀大叔接过酒，上下打量，喜上眉梢，嗔怪道，“别以为一壶酒可以打发我，要是被我知道你们私自下山，我照样跟你们师父说。“

  元昭调皮的回道，“保证不会，保证不会，不过三河客栈老板新酿的米酒我恐怕没法给您带回来喽。“

  “臭小子，你还跟我贫嘴。“荀大叔抬起拐棍佯装要打。

  元昭转身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医堂里就剩下夏轶与荀大叔。

 夏轶看着元昭离去的背影，仿佛又想起什么，扶着病榻，靠起身子，忧心忡忡说道。

 “荀大叔，我爹他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你爹身体一向有旧疾，十几年前的伤口一直没法愈合。一直靠着莺根草维持着，这莺根草虽可维系生命，但也有毒性，尤其像你父亲这样常年服用必然损其元本。近日我要替他诊脉，他时常推脱，但我见他耳根发紫，必是毒性蔓延，恐怕时日无多了。“

 夏轶一听便着急了，拉着荀大叔的手，急切道，“荀大叔，你医术天下无双，你肯定能救我爹的。“

 荀大叔叹口气道，“不是我没劝过他，十几年前我让他选择，要么一次性治好了他，结果是他成为一个废人，要么服用莺根草，可以像个常人一般不过只能有十来年的寿命。你爹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劝不过他，他最后选择服用莺根草。正常人无法体会到，服用莺根草两三年后的副作用，那是比死还难受，你爹能熬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

  荀大叔说完连连叹息，在一旁的夏轶已经湿了眼眶。

  “如果你爹到那天真的撑不住，我会想尽办法让他安然的离开人世，少一点儿痛苦。“

  夏轶抹着眼泪，咬着嘴唇，一个一个字说道，“我爹大概还能活多久？“

 荀大叔伸出三个手指。

 “三年？“夏轶试探性的问道。

 荀大叔无奈摇了摇头。

  “就剩这么点时间了吗？。“

 夏轶不相信的摇着头，想起身往外走。荀大叔见状，一把拉住夏轶。

 “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冲动，你现在能做到的是好好练习，帮他完成心愿，这就是他最大的寄望。“

 夏轶抽泣着点着头，哽咽的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从你父亲选择这一切的时候，你就是不再是你，而你父亲也不再是你的父亲。你身上肩负着的是大周皇朝的命运，是元昭的命运。你懂吗？“

 夏轶没再说话，把头埋在双膝之中。

 元昭跑出去后，又在那颗老槐树下见着了师父，满头银发，容貌又比昨日苍老了许多。

  元昭准备绕开师父，转身时，师父叫住了他，“你打算就这样不再理会师父了吗。“

  元昭背着师父，不冷不淡的回复道，“没有，我只是刚想起来去瞧瞧师兄，昨日他伤的不轻，这会儿估计都下不了床。“

 元昭是有意这样说的，他想让他师父心里会有一丝愧疚，昨日把师兄打成那样，根本不像平日里待他们如父亲一样的师父所作所为。

 “你还好意思提你师兄，昨日他受的罪全是因为你，我早已告诫过你，不要私自下山，有这功夫你与你师兄好好的练武，看看兵法，何尝不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法子。再说，山下那些人阴险诡诈，你俩若是一不小心便会遭人算计，难道最后还需要师父替你们去解围吗。“

  元昭胸口中突然一股怒气冲了上来，转过身，眼里充满了恨意，愤恨地说道，“师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下山，为什么明明是我的错你却要体罚师兄，你知道我与师兄情同手足，你打在他身上的每一下如果像刀子一样在我心里划过一道。我从来不觉得你比山下的人光明多少，你只知道用这种恶毒的方法来折磨我和师兄。我和师兄视你如亲身父亲，试问天下哪个父亲会用这么狠毒的法子来折磨自己的儿子。“

  宇文郅从没有想过自己抚育多年的徒儿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顿时胸口一阵疼痛，他扶着老槐树，咬了咬牙，怒吼道，“住嘴，你从来不明白为师这么多年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不是仅仅把你扶养成人那么简单。“

  元昭呵呵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是想把我和师兄变成你这样的人，平平庸庸，隐没在这人世间。可你却又让我们没完没了的习武看一遍又一遍的兵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过是你无聊的消遣罢了。“

  宇文郅听完这习话，再也忍不住心口的胀痛，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再也站不住，便倒在了地上。

  元昭没想到自己的几句话竟然会将师父气到，这会儿见师父倒地，慌了神，连忙跑了过去，将师父扶坐在地上。在他眼中，这些年来虽然师父是一日日的苍老，但身体还算康健，万没想到会因为自己几句话竟然气的吐血。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此时的元昭已经六神无主，心里又气又悔，是自己太叛逆了，惹师父生气。元昭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子，接着忙背起师父跑向医堂。

  荀大叔正在院子里扫地，见元昭背着宇文郅跑进院子，惊的将簸箕落在地上都没察觉，直直的杵在原地。

 元昭把师父背进另一间房间，回头见荀大叔还立在院子，忙比划着让他进来，意思是别让隔壁的师兄知道了。

  荀大叔缓过神来，不急不慢的放下扫帚，走进屋子，推了一把元昭，“出去等着，我知道了。

  元昭被推了出来，一脸茫然，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什么。

 元昭一屁股坐在门槛石上，也不想着去隔壁的房间看师兄，他知道，师兄向来观察事物细致入微，自己若是有一些心事肯定是瞒他不过的。倘若他知道师父被自己气病倒，肯定会爬也要爬过来。

  元昭看着偌大的院子，心绪很乱。他自记事以来，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是谁，父母又是谁。每个夜晚，在他梦境里总会出现一个出现一个穿着金色华服的男子，把自己架在他脖子上满院子的耍闹。那院子很大，有假山石，有很大的亭子，还有很多好看的小姐姐来回穿梭着。他曾经问过师父这些梦境会不会和他的身世有关，师父告诉他那仅仅只是梦而已，是平日里看那些纸醉金迷书画看的。虽然师父总是这么搪塞自己，但元昭总觉得这些梦境很真实，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他试着沿着这些梦境继续摸索，但之前的记忆像是被一道枷锁给锁了起来，无论怎么样努力，都无法撬动一丝痕迹。他有时候想着自己应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无意间走失了。有时候又在想师父是不是人贩子，是不是他把他们拐到了这深山里，不然为什么总是阻止他和师兄独自下山。想到这，元昭摸了摸额头上的那块胎记，这块丑陋印记，就如同他的身世一样像个迷一样困扰着他。

二

    房间里，荀大叔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双眼空洞的望着门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宇文郅重重的咳嗽声，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还撑得住吗？“荀大叔苦笑着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宇文郅。

  “这么多年都熬了过来了，这一时半会还是要不了我的命。“宇文郅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荀大叔重重的叹口气，说道，“你知道你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每天都在死撑着，又何必在这个关头和一个孩子置气。“

  宇文郅试探性问道，“是不是元昭这孩子以为是他把我气病倒了？“

  荀大叔道，“你以为呢，他又不知道你一直服用莺根草，正好你又在他面前发病，他当然以为是他的错。我猜啊，此刻他正后悔不该跟你顶嘴，好在你没事，若万一今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指不定这孩子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唉，看来我真的是时日无多了，最近犯病的间隙越来越短了。我真怕我后事没交代了，就撒手西去。“

  荀大叔听到这话，略带责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夏轶都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你不是一直指望着夏轶替你完成心愿嘛，万一你把他打残了该如何处置。“

  宇文郅呵呵一笑，道，“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从小到大我这样打他不下百次，我是让他的肉体和精神都受到考验，这样才能以后好好的保护元昭。“

 “可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宇文郅目光冰冷的看着荀大叔，沉寂半天，道，“陛下待我如同亲兄弟，曾经生死与共，只可惜...唉，今生无以为报，惟有以我父子二人性命保全元昭登上皇位再杀了李文泰那个贼人替陛下报了仇。“

  可能说到激动处，宇文郅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又吐出了一大口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荀大叔急忙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葫芦状的药瓶，抖了两下从里面倒出两颗，端上一碗水将药送入宇文郅口中。

  宇文郅吃了药丸后，没过多久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肢体也恢复了些力量。慢慢坐了起来，倚靠在床上。

  “陛下待我们如同兄弟，此仇定要报，可恨是我这身子，未能有一儿一女。“荀大叔悔恨的看着自己的身子。

  “好了好了，不要提这伤心事，你也是自幼被你父亲卖入宫中，这没得选择。“宇文郅劝慰着，接着又道，“夏轶、元昭这两个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熟知这两个孩子的秉性，夏轶老实敦厚，性格坚毅隐忍，颇有我当年的风骨。但元昭这孩子，生性多疑，虽是贵胄，有时候处事的方式全无当年陛下半点影子，我担心以后若是被阴险诡诈之人诱导必然会误入歧途。“

 “你说这话让我想起了太子妃，这个孩子性子像极了太子妃。倘若这孩子日后像他母亲那般心肠，以后登上皇位那…“

  荀大叔欲言又止。

  “不会的，我相信夏轶，也相信元昭，将来这兄弟俩一定会给大周带来一个太平天下。“宇文郅一脸确信的说道。

  “但愿吧。“

   宇文郅拍了拍荀大叔肩膀，“老伙计，恐怕我先你一步了，以后这两个孩子就靠你了。“

  荀大叔佯装怒道，“你休想把这一大个摊子丢下给我，我跟你先说好，你要有什么事情想交代就早早给我安排好。“

  宇文郅看看门外，顿了顿说，“我无法开口，我怕元昭这个孩子听后会不会承受的住。“

  “这就是他的命，就算接受不了也得硬着头皮去接受。“

  “好吧，瞒了他这么多年，是时候和他坦白一切。“

  荀大叔与宇文郅眼神对峙了一会儿，两人又各自看向不同方向，陷入沉思，房子里一片寂静。

 屋外的元昭似乎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不管不顾的推门就进来了，一进屋就看见师父靠在床上脸色苍白，荀大叔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到师父已经醒来，元昭欢喜的叫了起来，“师父，师父，你没事了吧。“转而又自责地说道，“是徒儿的不对，惹师父您老人家生气了。“

  宇文郅故意寒着一张脸，斥责道，“还知道尊师重道？这次师父要是罚你可心甘情愿。“

 元昭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喜大于忧，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心道，“师父尽管罚，只要师父开心了，徒儿都愿意去承受。“

  “好，那你先去后山的思过洞里跪一宿，然后再把《太上心经》抄上五遍，明日晚上我要来看。记住，不要你荀大叔或师兄来帮你。“

  “师父，这...“元昭挠着头，有些不情愿地支吾着。

  “不记得你刚才说的话了吗？“宇文郅眼睛一瞪，虽不似平日那么威严，但还是让元昭感觉到一丝害怕。

  “好吧。“元昭起身退了出去。

  荀大叔看罢，嗤嗤一笑，“这孩子本性还是挺纯良的。“

  宇文郅没说话，望着窗外，这时候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他心想后山晚上常有豺狼出没，元昭一个人跪在思过洞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来不及多想，胸口又隐隐作痛，躺下来，慢慢睡着了。荀大叔看着有三十年交情的挚友竟然被病魔折磨成这样，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楚，替宇文郅盖好了被子，自己也一拐一拐的离开了房间。

  梦里，宇文郅又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夜晚。那晚夜很黑，天气很冷。太子爷与宇文郅带领的亲兵在荒漠里迷了路，几百人就地驻扎，升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烤着羊肉喝着酒。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值夜的卫兵也放松警惕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谁知夜里马蹄声大作，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千个胡人重重包围了太子所在的营地，一半的人酒醉未醒便送了性命，宇文郅与一小队亲兵奋力厮杀才掩护太子杀出了重围。一路撤退到了臻州，没料到边将谢羽拒不开城门，胡人像是知道大周边防军没人出来支援，大军很快就杀了上来。激战中，太子被流矢击中，宇文郅杀出一条血路骑马驮着太子来到偏僻的村子治疗，最终太子因流血过多身死异乡。宇文郅找了一副棺木替太子裹了尸，用独轮车装着棺木走了三日才绕到了襄州。刚进襄州城又听大街小巷传闻着当今太子意图勾结胡人逼迫当今皇帝退位而被抄家，太子闻讯出逃，太子妃失踪，一门一百六十二口就地被处决。

  宇文郅瘫痪在地，心脏失去了跳动，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全身似电击一般，猛地睁开眼，这时，天已经亮了。

   “爹，您又做噩梦了吗？“

  夏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声不响的坐在床边上，见宇文郅醒来，忙起身拧了一条湿巾递了上去。

  “是。“宇文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深吸了一口。

  “是十年前的噩梦嘛。“

  宇文郅没回答，只是坐了起来，眼神无比慈祥的看着夏轶。这一看倒是让夏轶心里一阵暖和，但鼻子有些酸酸的，像是感动。

  “还痛吗？“宇文郅轻轻的碰了下夏轶的背部。

  夏轶牙一龇，忍者痛，勉强笑道，“不痛，不痛。“

 “我下的手，我知道轻重，但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只是怕你带着元昭出门会遭遇危险，你知道元昭是什么身份，万一被人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我莽撞，爹，我知道错了。“夏轶低下了头。

 “荀青应该告诉你我的状况了吧，我已经时日无多，以后元昭就要靠你了。“

  夏轶听到这话，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记住，不许哭，就算我死了也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不要轻易的落泪。“

  夏轶勉强的点着头。

  “过些日子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元昭，等我死后，你带着元昭拿着这件信物还有这封信去南疆找沐王爷。另外，我这有几个锦囊，等你们到了南疆再打开不迟。“说着，宇文郅从怀里拿出这几件物件出来。

   “我知道了，爹。“夏轶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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