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书》免费试读_饮酒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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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凤巷泥腿子

安远城，大元王朝南部第一大城，人杰地灵，尤其以文人风流出名。

在大元国内，有这样一种说法，“一国文墨，安远独占七成。”

要是以为这种说法，盛名居多，颇有夸大，那就大错特错了。

远的不说，当今朝堂六部尚书，有四个都出自安远城，同样出自安远城的老太师更是仍旧坐镇尚书省。

从正一品到九品，不说七成，要说五成官员出自安远那还真有可能。

更别说，还有不少没有入仕的读书人。总之，安远城的读书种子很多，也很优秀。

初春，满城桃粉扶杨柳。

照理说，这个时候的人儿最是犯困，春乏向来是最难抵抗的。

但此时的安远城内，没有一个读书人敢放松懈怠，因为，两年一次的科举还有三个月就到了，谁还不拼了命的“抱抱佛脚”？

对于读书人来说，科举便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若是考取了功名，富贵人家前路更加平整通常，寒门子弟亦能咸鱼翻身，最重要的是，若是能够被四大书院相中，便是天大的机缘！

是以，安远城内，书声琅琅。

只是，纵使圣人文章的朗诵声响遍安远，也打扰不到落凤巷少年的回笼觉。

少年一身洗得泛白的黑色粗布麻衣，头发用竹筷随意的扎在脑后，晒着早上和煦的春日阳光，少年打了个哈欠。

其实细看下来，少年五官端正，剑眉星眸，若是小脸不那么脏兮兮的，换身衣裳，一定是个翩翩美少年。

只是，落凤巷和相邻几条街的人要是知道了，一准会把有这个想法的人骂成瞎了眼的马屁精。

少年名叫洛书，乃是落凤巷出了名的野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的滚刀肉、泥腿子。

但巷子里的老人大都招呼着后人晚辈多多包涵，说是少年以前听话懂事，很好的一个孩子，自从父母过世后，不仅家境一落千丈，更是被人硬逼着交出了家里的传家宝，还差点被人打杀在街头，从此性格大变，着实可怜。

擦了擦嘴角淌下的口水，名为洛书的少年强自打起精神来，眼皮虽然还在打架，身子却是从油腻腻的桌面立了起来，然后好整以暇的推门而出。

哐当。

常年失修的老旧木门重被少年重重的推开，磕在门沿上。

路过少年门口的小巷居民虽然被吓了一跳，但随后就各走各的，竟是习以为常了。

拍着嘴打着哈欠，少年睡眼惺忪的四下打量着，似乎在找着什么。

直到在自家房角看到露出的半只黑色布鞋，这才露出无声的嘲讽笑容。

少年假装不知，径直往那墙角而去，只是走在半路的时候，伸手从路边抄了一把隔壁王妈妈放在门口的竹条扫帚。

一步步，懒散的拖着扫帚走在青石路上，时不时把扫帚转上两圈，少年活像神话故事里爱用定海神针的跳脱猴子一样。

少年终于到了墙角处。

忽然，一个比少年矮小一些的影子抓着比身子还长的木棍，猛地朝手提扫帚的少年的脑袋抽来，大有这一棒定要斩妖除魔的气势。

同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哇哇大叫，“洛书！吃我一……”

声音和动作，全都戛然而止。

因为手提扫帚少年已经一手抓住木棍，转手就是一扫帚抽在黑影身上。

“哎哟，疼死我了！”黑影手一松，放弃了自己的“神兵利器”，在一旁又蹦又跳。

“洛书，你懂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什么叫点到即止？可疼死我了，王妈妈的竹条多硬你就心里没数吗？”

少年左肩扛棍，右手扫帚，一脸的讽刺，“没有。”

那偷袭未曾得手，还反被倒打一耙的，正是落凤巷街头的吴家独子，吴文胜。

吴文胜这少年，比起十四岁的洛书还要小两岁，他父亲是附近几条街的亭长，母亲是做那豆腐生意的，模样极美，人称豆腐西施。

吴家少年的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自然是希望少年能够好好用功，争取考个功名，能够光宗耀祖。

可吴文胜偏偏就不喜欢读书，每次拿起书本，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眼皮子打架。

相反，生在安远城的少年，更爱和人“打打杀杀”。

因此，战胜舌战、打架双绝的洛书，就成了吴文胜的日常目标，只是少年连洛书的衣角都没能扯下一片，实在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总算从疼痛中缓过来的吴文胜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我说洛书，你就不能点到为止？知不知道什么叫英雄相惜啊？”

手持“双刀”的洛书呵呵一笑，“我呸，就你吴文胜也算英雄？和你英雄相惜，你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吴文胜脸红，直问洛书，凭什么他吴文胜就不是英雄？整个私塾有谁是他一合之敌？

洛书只当作没听见，一边往集市那边走去，一边比了比手中缴获而来的长棍，意思很明白，你吴文胜“文斗”不如我，“武斗”不如我，我说不是那就不是。

吴文胜气得脸蛋儿发烧，“算你狠！”

然后又好奇的贴脸过来问道：“洛书，你刚刚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瞥了瞥吴文胜的一双黑鞋，少年开口道：“你猜？”

偷袭失败，还不能知道原因，以便吃一堑长一智的少年，被洛书一句话说得差点岔过气去。

只是知道洛书这滚刀肉性格的少年也不问了，闷着气跟在一旁。

洛书嫌弃，“你跟着我干嘛？私塾今天不上课？”

吴文胜总算逮到机会，也故意不说话，脸上一副“你求我啊”的嘚瑟表情。

洛书问完，就没后话了，都不多看一眼身旁的吴文胜。

少年没能等到想象中的场景，脸上尴尬，欲言又止。

似乎总算下了决心，吴文胜这才说出自己今天挑战完了，还要跟着一起走的原因。

“昨天那事儿，李智肯定没完，那事儿本就是我……”

洛书翻了个白眼，打断道：“打住，你这个拖油瓶能干什么，滚回去读书去。”

两人已经到了集市前的无名小巷，只要穿过这条小巷，便是落凤巷最近的一处集市。

小巷中间，站着几名年龄稍大的少年，一个个带着冷笑。

为首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看向洛书，“洛书，昨天的事，可没完呢！”

洛书咋舌，“连吴文胜都猜得透你，李智啊，你今年的科举，一准儿没戏，要不，和我一样混吃等死？”

李智怒急，在安远城，没有比诅咒科举过不了更恶毒的了。

第二章 两颗门牙

看着李智带了几个人堵在小巷子里，洛书敲了敲扛在肩头的木棍，想着怎么才能来个狠的，好让对面的李家公子，不敢再来找麻烦。

至于李智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着？

洛书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原因，还不是为了昨天那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吴文胜的老爹平素很是关照洛书，昨天拜托洛书将吴文胜忘在家里的书包送到学塾去，闲人一个的少年自然应承下来。

送到学塾后，少年刚好撞见了吴文胜被李智几人合伙欺负，立志要当英雄的吴文胜奋力反抗，却因为年龄要小上两三岁，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只能被跨坐在地，满脸通红。

想着平日里，吴文胜的老爹送的鱼干味道着实不错，提着书包的少年自然加入战局。

结果不言而喻，从六七岁开始就独自混迹于安远城，在落凤巷有着“叫的厉害，咬人也厉害”这么个了不得风评的洛书，战斗力可不是李智几个成天读书的“书生”能够对付的。

一通书包乱砸，猴子偷桃，仙人指路，临空剪刀脚，直打得几人抱头鼠窜。

李家公子颜面大失，带着手下狼狈离开时，毫无创意的喊出了那句话，“你给我等着！”

这才有了今天这出。

洛书提着木棍，带着不善的笑容走向李智等人，吴文胜跟在旁边，大有仗义赴死的兵家大将风采。

只是身旁的洛书毫不买账，“拖油瓶，你能不能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吴文胜小脸涨的跟猴子屁股一样，只是仍旧闷闷的跟在身旁。

洛书摇摇头，不再继续逗弄两肋插刀的吴文胜，他和李智等人已经只有五六步的距离。

上下摇了摇手中长棍，洛书讥讽道：“怎么？昨天做了手下败将，今天居然还敢来自取其辱？”

李智和另外三人脸色难看，昨天他们四人被眼前的少年一个人提着书包打得四散奔逃，闹了好大的笑话，事后就有好事之人取笑道，“李智以后一定是沙场名将，这战略性撤退的速度，旷古烁今！”

李智四人被人取笑，又无力对付那些家世同样不俗的富家子弟，自然要把气都撒在罪魁祸首，姓洛的泥腿子身上。

李智恼怒归恼怒，却还不至于乱了分寸，只是冷笑道：“姓洛的，你别得意，今天要是跪下来磕头认错，诚诚恳恳的道个歉，兴许我们还会饶你一命，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手持木棍的少年愣愣的道：“就你？”

一旁的吴文胜同样学着洛书的语气道：“就你？”

洛书的言语间充满了惊讶和怀疑，演技娴熟，毫无做作的的痕迹。

再次被人鄙视，李智四人气不打一处来，为首的李智指着洛书，整个人气得发抖，“姓洛的，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李智转身喊道：“陈三，给我过来！”

竟是带了帮手。

只是李智喊完来不及得意，他前面的三个朋友一起提醒道：“小心身后！！”

李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痛楚，然后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摔了个狗啃屎。

“哎哟，我的牙！”

李智趴在地上痛呼，双手捂嘴，竟是磕掉了一粒门牙！

只听得名扬整个落凤巷和周围几个街区的少年，语重心长的道：“会不会打架？能动手的事尽量不要动口，明白吗？”

竟是看到对方铁了心要动手，少年来个先下手为强，直接蹦起来一个飞踹。

吴文胜表情严肃，连连点头，觉得自己从“战神”洛书那里又学到了一个大道理。

踹倒李智后，洛书拉着吴文胜就要开逃。

对方明摆着有备而来，谁要是还要硬着头皮上去斗上一个回合，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从小混迹于街头巷尾的少年，对于见好就收这个道理那是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占了便宜，那要是跑掉了，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是以少年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几乎是半提着吴文胜沿着原路，往小巷来时的入口跑去。

身后的李智四人和那个陈三紧追不舍。

眼看着就要逃出小巷，一旦离开小巷，到了外面人流涌动的安远城大街上，李智哪敢带着家奴逞凶？

安远城可是以文雅、书香闻名大元王朝的，对于这一类有辱斯文的行为，向来管的很严，治得也重。

就在两人快要逃出生天时，巷子口却多了一道人影。

此人一脚踹出，势大力沉，且快如闪电。

洛书来不及躲闪便被踹回了小巷中，侧躺在地，木棍摔落一旁。

“呕——”

少年不住的干呕，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一样。

这一脚正中少年的腹部，力道奇大，这让少年的肠胃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无比。

吴文胜跑到洛书身边，伸手扶着少年，急切的问道：“洛书，洛书，你没事吧？喂！你可别死了啊！”

口水随着嘴角流下的少年，面色苍白，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

难受归难受，少年一把捏住吴文胜的脸，“死个屁啊，说点吉利话行不行？”

吴文胜看到洛书还能凶他，神色一松，看来没什么大碍嘛。

此时，已经追上来的李智四人，好整以暇的看着跌坐在地的洛书，冷笑连连。

摔掉一颗门牙，口中漏风的李智更是吐词不清的厉声道：“还好本公子早有准备，让家中张护卫在巷子口等着，姓洛的你再跑啊？”

那拦下洛书和吴文胜二人的人，缓缓来到洛书身前。

此人一身武服，三十出头的样子，干练短发，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张护卫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平静的看着。

李智四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李智，被洛书偷袭，摔掉一颗门牙，实在是满心怒气，少了一颗门牙，便是所谓口不严实，嘴漏风，于文人学子中，很是不受待见，因为都说这样的人，管不住秘密，不宜为友。

四人冲上前去，两人治住吴文胜。

年龄虽小的少年竭力反抗，却根本奈何不了两名更加高大的少年，只能在地上面红耳赤的干吼。

李智和另外一人，对着还没缓过气来的洛书拳打脚踢。

一边打，李智还在嘲笑着地上的少年，“能动手尽量别动口？本公子就是动手又动口，你能怎么着？”

少年护住要害，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一盏茶的功夫后，李智似乎打累了，对着张护卫道：“卸他两颗牙齿。”

“门牙？”

李智想了想，吸了口气，没了门牙，空气直接进了他的嘴中。

李家公子怒急，“就门牙！”

张护卫将一旁的木棍捡起，一只手抓住洛书的两只手腕，然后用脚压住，再用手捏住洛书的脸颊，强迫他张开嘴。

呼！

这位练家子的动作很快，洛书连痛感都还没感觉到，就被他用棍子将门牙敲掉了上面两颗。

少年闷哼一声。

李智最后给了躺在地上的少年猛地一脚，这才带着人离开。

离开时，李智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

倒是那张护卫临走时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心中如此评价。

咬人的狗不叫。

然后就不在意了，因为在这位练家子的眼中，咬人的狗怎么算都只是狗罢了，如何惹得起老虎？

李智一行离开后。

吴文胜爬到洛书身边，摇了摇没有动静的落凤巷少年。

“喂，洛书，你怎么样了？”

由于只有两个少年对吴文胜动手，这个成天喜欢舞刀弄棍，人不符名的少年反而没有太多的伤，只是嘴角和眼眶多了些淤青。

躺在地上的洛书忽然伸手抓住了那根“几经周转”的木棍，然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吴文胜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又跌坐回了地面。

只见洛书面色平静，脸上好几处淤青，嘴唇上带着些血丝。

“呸！”

握住木棍的少年吐出一口和着血沫的唾沫，嘀咕道：“烦（完）了蛋了，破了相。”

始终义薄云天的吴文胜，看着没了门牙的洛书，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哟，洛书，你现在跟巷子里的邓姥姥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书看着前俯后仰的吴文胜，气得牙痒痒，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笑个屁笑？”

一直在“文斗武斗”上屡战屡败的少年一时忘了刚被人殴打过，落进下石道：“就是笑个屁。”

洛书翻了个白眼，懒得在这时候逞口舌之快，提着木棍，少年原路返回。

“你不去集市了？”总算占着便宜的小跟屁虫不解的问道。

洛书摩挲着木棍上的血迹道：“不切（去）了，回切上点药。”

少年没了两粒门牙，关不住风。

拖油瓶吴文胜一路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走在路上，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紧紧的握住那根敲掉自己门牙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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