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封神尘寰篇》免费试读_岸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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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聚英楼里

夜正浓。

红烛火微晃，白纱飘荡，男女纠缠在一起，动作轻轻，魔音阵阵。

如漆似胶，如火如荼。

男人挺身……

啪——

一摞文书击打在白玄头上，犬领大人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巧看见一抹在门边带过的裙角。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将文书摆好，才惫懒地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坐姿，靠在椅背上对门长吁短叹。

“所谓情欲，发乎于情，终乎于欲。啧，我这是发情了么？”

说罢，百无聊赖地拾起文书，上面的内容无非是催促着寻找许三笑，不用想也知道是田平方的手笔。

“鹰领许三笑追杀伊匡至今未归，情况不是明摆的吗？还有这个黄廿——都凶多吉少了吧！那伊匡好歹也能是乌危卒的棋子啊。”

他又把文书丢回凌乱的桌上，伸个懒腰，慢吞吞地起身，走向房门。

他窝在这屋子里已经快两天了，再不出去走走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大厅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多数人都在奋笔疾书，其中一半都是关于许三笑。

白玄也有些想鹰领大人，毕竟这么好忽悠的人不多了。

但他没掺和进去，也没叫其他人，就只穿着便服，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重鹤城已经到了早上，太阳被云雾裹住，却十分坚持的挣扎着，要摆脱温柔乡的怀抱。

温月的重鹤城的早上也添了丝凉意，白玄只紧了紧衣服，便毅然决然地踏进街里。

现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鹰犬捕的地盘也没人敢来支个摊，这对白玄而言其实很不好，毕竟谁也不想吃个早饭还跑两条街。但鹰犬捕积威太甚，尤其出了井水街的事后，这里几乎成了寂静岭，除了要事谁也不愿来。

幸好他现在只是想到处走走，肚子还有昨晚的存货，也不算饿。

他晃悠悠地浪出了街，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慢慢的，街道里人多了起来。

重鹤城是没有“集”这个概念的，只要到了时候，城里的每一处都能热闹起来。尤其是庆丰节后，本在田地刨食的农民也解放了双手，拎着几个剩钱进城浪上一浪。

小摊支起来，招牌挂起来，吆喝喊起来。街上过路的、买东西的、像白玄这般闲荡的，都放慢了脚步。就算最不合群的、赶着换班的兵卒，也不敢迈得太大，生怕破坏了这副世俗画。

毕竟按于跃于大统领的话来说，这都是他们守护的东西。

当然，说得粗俗些，这些人都不过是怕撞到人，或是打望一下街上有没有长得好看的姑娘，或是纯粹看看摊上的商品，使劲闻一闻小吃的香。

因为白玄也是这样想的。

市井有形形色色的人，也有形形色色的生意，低俗高雅，都能见到。

一时间，白玄也沉迷了进去。

他忘了时间，忘了鹰犬捕里杂七杂八的事，也忘了以前的经历。正如他曾说过一般，他真正的自由的享受了生活。

这种放空脑子的感觉，非常好！

待他从这种感觉脱离时，一回神，已经走到了鹤脊街，身前是那座口气颇大的聚英楼。

当初白家回归，他就在上面目送车队离去，那日他没心思吃东西，也吃不下东西，那一桌子菜，几乎都落到石慕武嘴里。

“走了一上午，倒也累了。”

白玄挥挥衣袖，拾阶便上，刚开门的跑堂见客人来临，忙把门板一靠，便迎上前来。

白玄大刺刺地跟他进了大门，随意道：“我要间迎东门的包房，可有？”

“有的。”

“带我上去。”

跑堂没有应声，他身子微弓，轻声道：“客官，我们聚英楼规定，要包房得先押金。”

白玄皱了皱眉：“我上次来怎不见得有什么押金？”

跑堂努力地看了白玄两眼，便笑了起来：“原来是大人您，您不用押金，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说着，扭头对账房到：“鹰犬捕大人一位，迎东门虎字包房一间。”

语罢，领白玄上了楼。

这让准备掏钱的白玄暗爽了一把，想来当初石慕武在自己观景的时候就打点好了，也亏得这个跑堂，过了一月有余还能记得自己。

此处的包房果真是极好，视野也开阔，一眼望去甚至能越过城墙，窥见城外景色。

跑堂见他目光移回，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想吃些什么？”

“菜单拿来罢。”

跑堂便递上墨笔菜单。

白玄挑了几个好听的菜名，随意勾画几笔：“就这几道。”

跑堂唱了个喏，捧着菜单退下去了。白玄闲得无聊，便趴在窗上，细看下方的世俗物语。

没过多久，便有菜上了。陆陆续续，摆满了桌子。

其余跑堂上了菜，都退下去了。唯有领白玄来的跑堂，见白玄还在看风景，便提了个醒：“大人，菜上好了。”

白玄收回目光，绅士地就桌，刚捏起筷子，便觉得不妥，对候在一边的跑堂道：“聚英楼还有人伺候吃饭？”

“嘿嘿嘿，”跑堂竟是笑了起来，他直视白玄，“大人是要伺候？”

白玄也笑了起来：“哦？这里还真有伺候？”

跑堂脸上笑容更甚：“大人给钱，什么都有。”

白玄脸冷了下来：“食肆之税十之一二，妓坊之税十之有三。你聚英楼是食肆还是妓坊？”

跑堂没有说话，另一个声音从门后响起：“自然是食肆。”

语落，人入。

来者是一个女子，穿一件大红衣裳，发髻盘得挺高，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白玄正想见见这是何方神圣，但在看见她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服饰风格不同，妆彩也不同，甚至气质也不同，但那可人的模样，也让人无法忘怀。

赫然是当初名满曲水街的红坊头牌——西静月。

若是对其他人，这几乎就是一场美丽的邂逅，但对白玄而言，这无异于坠入修罗场。

西静月挥挥手，并不说话，跑堂就行了一礼退下。

这番举动，让白玄立即明白了谁是主人。

不过白玄又想起，当初事发红坊时他戴着面具，与现在是两个模样。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哦？”还是西静月率先开口，她自来熟地坐在白玄对面，“一别数日，犬领大人就不认识我了？”

白玄脸皮瞬间垮下，他皮笑肉不笑：“你为何知道是我？”

“静月虽然出生龌蹉，但好歹也是马统领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西静月说着，熟练地捏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对了，聚英楼也是马统领的产业。”

白玄道：“看静月姑娘如此张扬，犬某也猜到一二。”

西静月一边嚼着菜，一边还哼起小曲，甚至翘起二郎腿，一脸随性。她吃了好几口，才一脸惊讶地看着白玄：“你怎么不吃——是怕我下了毒？”

说到后面，竟是笑了起来。

白玄也跟着笑：“呵呵——只是见到姑娘如此现状，再念及当初，有些接受不了罢。”

西静月笑吟吟地撑着头：“那还不是你害的。”

白玄心中一凉。

当初若不是他揭穿西静月的半妖身份，这个女人还在风风光光的当她的头牌，哪会像现在。

他努力让自己门牙露出来：“局势所颇。”

“不过呢，当初的你和现在的你也不一样呢！”西静月自顾地道，“当初的你遭人烦，现在的你遭人厌。”

白玄不可置否。

“看你这么懂事，姐姐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西静月又道，“姐姐这次找你，是有正经事情。”

白玄心中一块大石落定，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什么事？”

西静月被他的态度惊到了：“你……”

白玄看出了她的惊惑，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曾对我说，人生在世，总是戴着各色的面具。我当初来红坊的时候，也戴着呢！至于现在，只是把那东西扯下来了而已。”

第二章 清和茶馆

“面具……”

西静月有些失神。

白玄瞧出她的变化，心神一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窗户。但他又想到这里的高度以及自己隐藏着的身份，不由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西静月回过神来，又夹起一筷子菜：“这个比喻还真是准确呢！”

白玄怕她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忙道：“不知静月姑娘所谓的要事是什么？”

西静月把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犬领大人力侦魂明宗余孽，无论是功劳还是能力都没得说。只是大人宁愿一辈子都龟缩于景其山之下，只做一个都尉都不如的所谓的犬领？”

“静月姑娘的意思是……”

“马统领对你很有意思。”

白玄嘴角抽了抽，心道果真如此。不过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低贱，虽说他节操早就掉了，但挣扎一下总能让自己提点价。

“犬某不懂。”

西静月咽下嘴里的东西：“姐姐我和马统领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在他嘴里听了很多你的事迹啊！你说，姐姐是体己人儿，自然要做一些体己事儿。抛头露面的姐姐不适合，也只有暗地里做做这些。”

说着，她把筷子一丢：“姐姐知道你是聪明人，再装疯卖傻就是在瞧不起姐姐了。你说，姐姐一个半妖，一个娼妓，要是生了气会怎样？”

白玄讪笑：“马统领与景统领同为统领，若是犬某反叛，怕是也落不着好吧！”

西静月道：“你认为马统领与景统领是同一阶层的人？”

“哦？”

“景统领是跟着孙将军一起来的重鹤城，而马统领就是重鹤城的人，这个意思你懂的吧？”

白玄有些愣，他以为马灵龙身份要高于景其山，没想到恰恰相反，一个是本地乡绅，一个是天子赐名。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景其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西静月看出了他的诧异，竟是捂嘴笑了起来：“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重鹤城的天地。”

白玄一凛，不耻下问：“还望姑娘讲解一二。”

西静月慵懒地捏住发丝：“讲着好累，你以后自己去查查吧。”

这等态度，竟是让白玄兴奋起来，白皙的脸都因此涨上潮红。

“这么说，静月姑娘是打算放了我？”

西静月娇嗔道：“那姐姐能怎么办？杀了你？你们鹰犬捕狗鼻子可灵了呢，我前脚杀了你，你们后脚就敢抄了这聚英楼。再说，姐姐是来劝你的，要是你出了事，姐姐狐狸没捉着，倒惹得一身骚了，马统领若是知晓，也不会喜欢姐姐啊！”

听得此话，白玄终于会心的笑了，他完全放弃眼睛这一桌子菜，起身拱手道：“既然静月姑娘如此明理，那我也不耽误你的用餐时间了。至于姑娘所说，犬某一定仔细考虑，给姑娘一个完美的答复。”

西静月美腿一伸，拦住房门：“姐姐只是说过不杀你，又何曾说过放你，你拍拍屁股走了，错过这个机会，姐姐上哪去找你呀？”

白玄深吸一口气，索性摊牌：“你待怎样？”

“要姐姐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这里有一粒七寸断心丸，”西静月笑吟吟地取出一个小瓶，“你吃了它，姐姐就让你走。”

白玄轻轻一笑：“毒药？”

西静月点头：“这个是常见的毒药，七日后若无解药，心脉尽断。只是姐姐我觉得它太简单了，把它改了一改，依旧是七日后无解药，心脉尽断，只是这解药，要吃上七次。”

白玄一脸慎重：“独门毒药？”

“改了之后，就是姐姐我的独门毒药。”

白玄重新落座：“你这是要把我控制到死啊！”

西静月把药瓶轻轻推来：“毕竟你的人品，姐姐很信不过呢！”

白玄又挣扎道：“若我不吃？”

“姐姐在马统领那很受宠呢！”西静月道，“毕竟半妖很少。”

“呵呵……”

白玄干笑两声，这言外之意是就算西静月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事。

“静月姑娘你这是让我以后都不敢独自出门了啊！”

“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

白玄看了一眼西静月那期待的眼神，最终鼓起勇气，打开瓶盖，倒出丹药一口吞下。

“如何？”

西静月看着他喉结滚动，却皱起眉头：“犬领大人还是不要玩弄这些手段，掉价！”

白玄苦笑，奋力一咽，终于将这药吞下。

西静月突然出手，一掌击向白玄的腹部，灵力涌出，钳制住白玄，只是瞬间便让他失去了抵抗力。

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精细的手拍在他腹部，一股暖流从中扩散，懒洋洋的竟是颇为舒服。

西静月收手，灵力的钳制也一并消失，她轻松地拍拍手：“好了，药力已完全化开。”

白玄只有勉强地笑了笑。

西静月也开心地笑了，她又捏起筷子：“请。”

饭桌的气氛终于融洽起来，白玄也很快调整好心态，不就是无间道么？只要自己活着，都不算事儿！景其山可从没对他交过心，背叛这个主，根本没有心理压力。

他现在的目的，是和西静月打好关系，争取能弄到解药。

饭毕，白玄满足地离开了，他带走的除了一肚子饭食，还有一粒七寸断心丸的解药。

解药需吃七次才算一个疗程，一粒解药最多只是缓解痛苦，但对白玄而言能拖则拖。

虽然他对景其山并无忠心可言，但涉及到一个统领的脸面，还是景其山这种脸皮甚薄的人，白玄也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景其山不管不顾要宰了他怎么办？马灵龙真的会为他挡枪？

所以，白玄才要把时间拖住，了解这二者的势力关系之后，再下定论。

白玄想着，走向了井水街。

即使在重鹤城生活许久，白玄对这座大城的了解也不算多。想事情自然要去清静的地方想，而他唯一知道的清静地方，也就井水街的清和茶馆。

清和茶馆地处三街交汇之处，虽在井水街，并未受到吴氏当铺魂修一案的波及。甚至因为吴氏当铺里那把大火，茶馆最近的生意更火爆几分。

一进大门，便听得底层的泥腿子们高谈阔论，其中话题三句不离吴氏当铺，有人庆幸，有人惋惜，还有一小撮人悲伤。

前几日的魂修案白玄亲身参与，其中内幕一清二楚。但上面不会知道，下面也不会知道。

上面只知道魂明宗残存的最后一个摄宗在重鹤城被解决了，下面只知道一个魂修在城里大闹了一场。

对上而言，剿灭魂修余孽，是大功；对下而言，魂修可恶，重鹤军威武，将军体恤民情。

其它的，就永远死在他们几个知情人心里。

庆幸者庆幸自己见势不妙跑了出去，虽说房屋财物都被毁了，但将军下放的福利好啊！送金送银还送房，甚至还给安排活计。

惋惜者大多哀叹自己房子怎么没垮，或是那个亲戚死在动乱之中。悲伤者就更简单了，大多是房子没了、亲人死光了、一辈子的积蓄也被埋进废墟。

补贴虽多，也比不上一辈子的积蓄。况且家里只剩他一两人，有什么意思？

白玄对这些粗鄙之人十分不屑，直奔账房，要了三楼的包房，交了押金，便晃悠悠地上去了。

他打开窗户，放目远望，看到远处的街道一片狼藉，那里正是吴氏当铺。

不自觉间，他又想起了乌危卒，顿时没了趣。

殉情是一个最傻X的行为。

他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却听到隔壁传出极弱的声音，若不仔细，根本听不清。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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