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侠奇录》——佛怒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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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祈雨

天地原是一片混沌，在祖神盘古的斧下划分出了阴阳，继而阳清上升为天，阴浊下沉为地。其清至极境，始为天界，其浊至极境，始为幽冥，天地之间，是为人间。

人间，已大旱五年。

洛阳城外，饿殍遍地，几只枯瘦的野狗远远的望着不知从何处逃难来的灾民，呲牙咧嘴。城墙上，守城的将军皱眉看着远方灾民不断赶来的身影，又无奈的抬头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阳，这该死的老天为何还不下雨！心中烦闷，却无从发泄。

大旱之起，当代国主随即下令开仓赈灾，一赈就是五年。府衙上，肥头大耳的巡检和通判悲天悯人的祈求着上苍降雨，捕快们在四周散漫站立着，无精打采。求雨若有用，早来雨了，还会等到今日？李捕头耸拉着眼皮，也不看求雨，这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帝都，往日雄壮的紫禁城在这阳光下也显得没了生气。

文德殿，紫金椅上，当代帝君正冷漠的看着跪在殿前瑟瑟发抖的人。

“司天监刘懿，五年前你上书称天象有异，恐有大灾来临，国主乃下令全国各地严查灾害，地方官员不敢有所懈怠，大旱发生后，各地均及时开仓赈灾，地方官员百姓日夜祈雨，国主与国后为祈雨也已斋戒五年，可是你看看这天，”一位满脸怒容的大臣怒指着万里无云的青天：“你还想说什么”！

刘懿听闻此话抖的更厉害了，也不抬头，伏在地上颤声道：“国主明鉴，我身为司天监，若有灾害来临必然有所察觉，但这大旱起因乃天不行雨，这天不行雨我岂能改，岂能治啊”。

王座上，帝君缓缓起身，平淡的声音中听不到任何情感在内：“据记载司天监当有求雨之能。此次旱灾何时能去，若要求雨需备些什么，一并说来，朕的子民已等不起了。”

跪伏在地的刘懿沉默了片刻，却不再发抖了，抬起头与眼神冷漠的帝君对视：“还请国主最后给一夜时间，司天监必给国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准”！

是夜，帝都万般俱静，司天监部祭天坛上，数十名道人以一奇特阵势团坐在祭天坛阵纹中，一黑袍道人闭着眼正坐于中心，正是今日跪伏在文德殿前的刘懿。常年大旱让人间的天空再无云雾遮盖，漫天繁星在深夜显得格外耀眼，星光洒落坛上却也如同白昼，众人都出奇的保持着沉默，似在等待什么。

“今日之事，想必诸位均已知晓。”坐于中心的刘懿开口道：“国主已对我司天监部心怀不满，今晚若求不出确切答案，明日我部难逃厄运。”

“这天不降雨乃是上天旨意，我辈凡人如何强求，又去哪里得到答案？”有人心中不平，说出了纠缠众人的问题。

“自我接任司天监后，时常阅览司天监内典藏，曾在一奇谈怪志上见过前人利用祭天坛与仙人沟通的记载，当时甚觉诡异，而后作一笑谈，如今却要自行试验，还无比期望成功，世事变化无常啊。”

听得刘懿话语，围坐着的道人纷纷意动，询问着记载上如何与上天仙人沟通。

“诸位已按我要求落位，此乃典藏记载的八卦问天阵，在按记载发动此阵前，有几句话需和各位交代。第一，按记载，此阵一旦发动，概不可逆，寻常阵眼和排阵之人均是典藏中的修士，与天沟通时消耗的是灵力，我辈尽皆凡人，发动阵法消耗的是生命力，至于消耗多少，会有多少人受到影响，我也不知晓。第二，此番劫难乃是上苍所降，司天监恰逢其会，当受此难，若此阵能成，有道友机缘下获得仙缘，妄不可怪罪国主，都是为了天下黎民。第三，按记载，此事过后我必不能活，司天监就拜托诸位了。”说着刘懿向周围拱了拱手。

“割腕，以血浸阵纹，点燃符纸祭天！”

鲜血入阵，可能是沾染了石头的缘故，阵纹透出诡异的黑红。符纸渐渐燃尽，司天监众人感觉到有些阴冷，许是血流的有些多了吧，刘懿心想。祭天坛上的阵纹似乎与刘懿连接在一起，随着刘懿的呼吸，阵纹中的血液时而浸出，时而干涸。众人努力盘坐着，抵抗失血带来的眩晕。就要死了吗？刘懿沉默着，一丝惨笑，我竟然去信这些，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何事？”刘懿脑海突然响起如同远古传来的空明之音，让已快盘坐不住的他恢复了一些神志。

“何事？”冥冥之音再度响起，不带有一丝感情。

刘懿脑中轰鸣，记载是真的！“上仙，吾国京唐大旱五年滴雨未降，何时雨来？”刘懿按记载中描述的与仙人沟通的方式，拼命集中注意力，抵抗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

“京唐记录风调雨顺，不曾有天灾。”那神灵的声音似乎有一些波动，不待刘懿反问，又自顾说道：“恐是灾星降世，影响京唐国运，此事吾已知晓，明日辰时雨至！”冥冥之音越来越小似已远去，刘懿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正急躁时突然感觉到一道白光映入脑海，全身开始发暖，随即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刘懿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正睡在平日上早朝时的文德殿上，帝君和同僚们正注视着他。“此时是什么时辰？”刘懿低声询问列于旁边的同僚。那同僚听得刘懿询问，头也不抬低声回道：“现在是卯时。”

“刘懿，早朝时司天监部众人上奏昨夜你率众求雨，可有结果？”帝君冷漠的询问，已不报一丝希望。

刘懿挣扎着翻过身，匍匐跪下道：“国主，上仙传意今日辰时雨至。”

文德殿中寂静无声。

许久，帝君翻动了一下眼睑，道：“等！”

列位两侧的大臣都低着头，不知作何想法，也无人敢议事。常年滴雨不降导致有关降雨的事都成了头等国事。

刘懿仍旧跪匐着，却充满信心。

远方传来咚咚钟声，仔细一听却是钟鼓楼传来的报时，辰时已到。

文德殿上安静的让人有些发紧，少许片刻，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却如同锋利的长剑刺破了薄冰，让文德殿中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众大臣如同事先商量好一般，同时下跪道：“国主圣明无双！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帝君看着尽皆拜跪的众臣，起身离开了大殿。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让众人彻底放下心来：“退朝！”

第二章 布置

司天监，众人围坐于刘懿四周。

“此次之事太过惊险，幸而安然度过，但不知刘监天如何知晓今日辰时雨至？”有人忍不住发问。

“我若说是上仙传意，诸位可信我？”刘懿反问。

“监天如此说，我等自然是信的，”有人连道。

也有人不附和，沉默不语。

“我知道诸位必然心存疑虑，但此事实在古怪，昨日我等按古法布位排阵，又放血入阵纹，已然头晕难耐随时可能晕厥，却听得人语，问我所为何事，又道今日辰时雨至，随后一道白光打入我脑海，顿觉一身温暖，随后醒来便到了朝上。”

众人默默听着，不言不语。

“此事确实古怪，国主他日必定亲自询问，我等皆按实话答国主即可，不便太过于发挥想象回答，以免自误。”刘懿连嘱咐。

“监天所言极是，”众人忙道，“若国主问及我等必定实言，请监天放心。”

与众人交谈了一番，司天监成员便各自回家了。刘懿作为司天监主事监天，平日按要求就住于司天监中，待得众人散去后刘懿也到书房坐下，细细回想那神奇声音。

“京唐记录风调雨顺，不曾有天灾，恐是灾星降世，影响京唐国运，此事吾已知晓，明日辰时雨至”。那似神仙之语先是言及京唐并无天灾，但又实受天灾，而后道是能影响京唐国运的灾星降世，才让京唐受此磨难，此事颇为奇怪，刘懿苦思不解，何等灾星竟然能影响上天降雨，蒙蔽天机达五年之久，而那神仙也只是提及灾星致祸，并未有指点如何处理，第二日便降下雨来，如此看来这灾星又实在不值一提。此番精确预言实在匪夷所思，国主近日必定询问此事，但不知如此实说究竟是福是祸啊。

在忐忑中过了几日，国主派人来请刘懿。“刘监天，国主召见，且随我进宫面圣。”却是国君身前的侍卫李鹤。

“李郎将，国主召在下所为何事？”虽心中有所猜测，刘懿仍忍不住向李鹤拱手询问。

李鹤沉默片刻道：“国主深意，末将不敢妄加揣测，刘监天一去便知。”之后便不再言语。

有了雨水的沁润，紫禁城的太阳也显得柔和了。领路的小太监带李鹤刘懿二人从文德殿转到了议事厅。将人带到后，那小太监做了禀告便后退离开，李鹤站到一侧。

“刘懿，你可知今日召你所为何事？”京唐国君端坐在议事厅正位，随意翻看一卷古籍。

刘懿向国君行礼道：“下官愚钝，还请国主明示。”

“刘懿，你说这世上可真有仙佛？”国君用手点了点书页，“按史官记载，司天监具有沟通上苍祈求风调雨顺之能，而这五年来，你唯一一次报雨，天便行雨，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国君合上古籍，双目炯炯看着刘懿。

“禀国主，”刘懿微微弯腰连道：“那夜我率司天监部众人按一奇谈怪志古籍所记载，落座布阵，以身为阵眼，以自身血液入阵浸纹，本以为将死之时，忽闻一道如同天外来的声音问我所求何事，我便提及京唐遭逢天灾之事，那声音道京唐记录风调雨顺，不曾有天灾，恐是灾星降世，影响京唐国运，此事吾已知晓，明日辰时雨至。之后下官便晕厥，直到早朝时才醒来。”

国君起身，踱步到刘懿身前道：“确有其事？”

刘懿急忙拱手行礼道：“尽皆属实，未敢有丝毫隐瞒或臆想。”

“此事监天如何看？”国君转了个身，突然问道。

“下官愚见，不敢妄议，”刘懿说着停顿了一下，似考虑着什么，接着道：“此事的确古怪，那上仙先言及京唐记录风调雨顺，下官推测那神仙中也分了官品，各司其职，而所谓灾星降世恐怕只是说辞，想必是管理记录天气的仙官出了岔子，才导致这五年大旱。”

“你如何知他是上仙？”国主又问。

“如此本事，实在想不出是凡人所为。”刘懿连答。

“既然如此，以你所言此番天灾却是那仙官的不是了。”国主说着又坐回正位，拿起刚才翻阅的古籍。

刘懿弯下腰，行了一大礼：“此乃下官揣测。”

“放肆！既是仙人，安敢妄加揣测，”国主突然喝道：“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休与他人提起。”

“下官遵旨。”

国主坐回正位之上，也不看刘懿，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刘懿应了声是，向国主拱手行礼，便退了出去。

良久，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国主，该用午膳了。”原来是国主身边的跟班太监在提示国主注意身体。

京唐国君挥了挥手，那太监便不在言语。

又过了许久，天阴沉下来，那太监又道：“国主，该用晚膳了。”

国君闭着眼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那跟班太监和李鹤向着国君行了一礼，便退出了议事厅。等周围都安静了，京唐国主似乎来了精神，双眼渐渐有了神采。

第二天早朝时，众人皆连连上奏近日从全国各地传来的降雨信息，京唐各地普遍降雨，大旱似乎已过去。待得众臣上奏完，国君说道：“众爱卿，近年大旱，虽有朝廷赈灾但百姓仍民不聊生，今年各地广招五至六岁幼童入宫，一人三两纹银以辅助全家生产，重振我京唐国运国威！”

百官皆俯首：“是！国主圣明！”

退朝以后，国主如平日一般在议事厅批阅奏章，笔墨之下尽显锋锐。“你们退下。”国主突然吩咐。

“是。”侍从太监行礼后退出了议事厅，掩上了门。

“暗影”国主的声音有些沉重。

一袭黑衣从议事厅上空翻滚而下，单膝跪于国主面前。

国主看着眼前这一身黑装，连脸上都用一块黑布遮住的人，犹豫了。暗影也不开口，只是跪等着。终于，国主似乎下定决心：“命，暗影各部前往各地，不得暴露身份，对所有五至六岁幼童，不论是否被召入宫，全部诛杀！”

暗影似乎有些震惊，抬起头，正好对上国主那双犹豫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睛。

“去！”国主挥了挥手。

“暗影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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