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城不易》——易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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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北到南，没有后视镜

2015年，十一过后。

站在窗口发呆并不是因为我有多深沉，在我看来，一个24岁的年轻人，应该去网吧坐坐，或者去咖啡厅去看看漂亮美眉。当然这只是单身狗的想法。

刚给发小打了电话，他打给我没接，他也知道我打小爱睡懒觉，属于叫都叫不醒的。从初中同学发展成亲兄弟，这是我们之间的幸运。他在易城，最近过的还算不错，趁着手里的毕业证书还没有凉透，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他这面和我聊着天，那面和女朋友吵吵闹闹。

掐灭手里的第三只烟，精神有些恍惚，我是属于抽烟犯困而且晕烟的那种，高中时瞒着父母偷偷抽起来，就再也戒不掉了，后来也采取了很多方式，有时安慰自己，少抽也就是了。

躺在床上，想着发小的话：年轻人总要闯一闯的。

我在漠城。

无良的运营商扣了我20多块电话费，提示我，距离还是有的。怎么敢闯？

也许现在的我再看到这个，我也会问问当时的自己，怎么想的？

匆匆吃完午饭，跑到公司进行打卡，一楼的前台美女对我笑了一下：放假了还来上班？我没搭话，也笑了一下。

比起谁愿意上班，谁愿意挨训。

小的时候脸皮更薄，班主任发现，坐在后排高高的男孩子居然会脸红。我真的不是精神焕发。

打开电脑，看着海厚的邮件，叹了口气，预计吃晚饭时间21：00.

工作总是那么忙碌而且盲目，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后来我发现，其实有时候第一感觉，往往是正确的，就如同一见钟情一般，感觉往往决定很多东西。

傍晚的时候，接到一个QQ信息，是个申请好友的，这种加我聊天的无非是某些广告还有必须要和谐掉的东西，我没管。没多久又来了一条：你最近过的好嘛？这谁啊，好奇心往往惹出事。“你不记得我了？大二，XX旅馆。”我有点意外“你不是和你男朋友好好的，不是不联系我了？”“想见一面可以不？”

匆匆整理好工作，下楼，打车，来到我待了四年的大学。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我看着她在风中单薄的身子在瑟瑟发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上车吧，我淡淡的说。”她没有犹豫，拽着我的手上了车。

“吃点什么？”“随便吧，想找你聊聊。”我笑了笑，”你男朋友不理你了么？””也不是，一言难尽。“

吃了点烧烤，也没说什么，然后就带到我租的房子。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我递了双拖鞋给他“公司同事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搬过来看家，你喝什么？冰箱里有饮料，水壶里有开水，旁边是茶叶”

后来，当我离开漠城，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是我这几年生活条件最好的时候。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还把我的外套整理了一下，掏出烟和打火机。“这么大烟味，你不要命了？”“我年轻，还好”“去看看你卧室”这话我要是听不出来，多半是年岁都活狗身上去了。

半个小时后，我叼起烟，翻看着群里的消息。“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嗯，你说呗。”

”我打胎了。”她就那么淡淡的说。

烟灰烫手，我胡乱的抖抖手。“你怎么搞的？”“他是个渣男，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这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我哑口无言，“你来找我的目的？”“我想报复他”“那你成功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联系过。她说，还是要和她男朋友在一起，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总会无端闯入她的梦里。

发小电话总是在我发愁的时候打过来，他说他也有这种感觉。我怀疑我俩是不是能够相互感应。

“都帮你问好了，来了就能上班。给个痛快话。”

我找到对我特别好的两个同事，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们也劝我，吓唬我，怕我不适应吃苦。不过我比较执拗，这也让我在后期的工作里吃了很多亏。他们带我吃好吃的，带我玩游戏。

多少年后，孤独时回忆过往，你还会记得你当时说的话吗？

但求上进，莫问前程。

两天后，我离职了。

当时我说的原因是想去看看眼睛，我没法忘记最后找总经理签字时，他失望的眼睛。时至今日，偶尔他还会帮我的微信计步点赞。

最让我伤感的还是我那个柏拉图式的女友，说是一直来看我，结果，直到我走。也没有来过。

大学室友来帮我把改邮的东西打包，单子上印着的地址是易城。

“真的就这么走了？”他问，我笑了一下，心里也有些慌。

“看来我要做这个城市的留守人员了。”我看着他，“留守也不错，至少你比现在才想起远走的人，多了四年的城市经验。”默默掏出烟，给他点上。“这包烟送你了。”我看着他手里20多的香烟，那时，我最多抽10块的。

临行前，几个同事和大学同学来送我，大家就在那傻傻的互相看着，有时尴尬一笑。

我不知道，这一走会有多久，更不知道，最后的最后，大家都再也没有回去过漠城。

漠城，一个边陲小城，城市不大，但却记录里我最难以忘怀的记忆。偶尔在网上看到漠城的消息，都会让我沉默，时至今日，我也再也没有勇气回去。

出发时，万家灯火，火车没有后视镜，我看不到那些记忆，看不到那些曾经。

那个令我神往，却又无法靠近的青春。

第二章 远方，到你心的距离

火车再次启动，离易城越来越近了。没有直达的火车，需要经过中转站的，稍做休整罢了。

不得不提一下中转站，寒城。也就是我的家乡，在我上大学之前，没有离开过这里。我也是很少去寒城，因为我是屯子里的孩子。

17岁那年，第一次去寒城，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见到我叔叔家的两个姐姐。

在寒城停留了一天，漠城和寒城在一个省，但是跨度还是很大的，主要原因是火车编号是K打头的。之前我曾笑称为老牛车，和从我家到寒城的车一个速度。

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来车站接我，快要离开那几天和她沟通的比较多，她是属于乐天派。这不是广义的说法，就在夏天的时候，我还很不是人的把来找我的她，冷落一边，原本可以厮守漠城的我们，即将天各一方。

许多年后，当我把这些写出来的时候，我真的挺服自己的。

我们在一起待了一天，她重新做回我女朋友，晚间的时候送她回宿舍，她是一所教育机构的老师，每天和孩子打打交道，看着年轻。这个不是瞎说说的，前段时间我们聊天，看着她的头像，和之前并无变化，倒是我，变胖了。她说话的语气还像当年的孩子，而我，抽烟嗓子都哑了。

2015年10月22日，一早，大概是8点30分，开往易城的火车动了。

百味陈杂，是我当时的心情。老妈打电话给我，注意安全，多个心眼。这些我现在还都没学会，当时答应的倒很痛快。

包里放着两块红米电池，我想能撑得到易城了。车票价格是253，别问我为啥记得这么清楚，兜里的钱已经快消耗殆尽了。而且是硬座，当时我认为自己年轻，不怕这些，所以背包里只有一盒泡面和两块面包，以及一瓶1L的水。然而年轻的我不知道，马上就要度过人生中最最肚饿的24个小时。

当天下午的时候，稍微有点坐不住了，毕竟我喜欢上窜下跳的。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对夫妻，40岁多一点样子，他们去上海，大概比我多做1个多小时。嘴里的东西就根本没停过。装垃圾的托盘，已经被他们吃的瓜子壳填满了两次。清脆的响声，困扰着一个饥寒交迫的我。从包里拿出两块面包，和着水咽了下去，镇定的看着手机。

原谅我当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我指的是大家聊天时，我会参与，我喜欢一个人看看书，玩游戏，干点什么也好，聊天说话在我看来比较耗费体力，如果聊的是家长里短，我觉得稍微有点虚度光阴，于是，当身边的旅客熟络起来，我就变得更加无聊，这本不是什么心理疾病，但我却一直困扰到至今。

我曾无数次回想起当时坐车的场景，包括一个我刻意避免，却又无能为力的问题。人们在得到答案后的状态并不一样，但对我来说，并未不同。我，到底为什么来。

在车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大学时候的女朋友结婚了，调皮如她在婚礼上依然古灵精怪，我故作深情，心怀忐忑。进程过半，当主持人问我，你愿意嘛？我扫视台下，父母、家人、朋友、同学，他们激动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必然。我心里问自己，我愿意吗？恍惚间，貌似栖身于巨峰巅，有人唤我，青衣飘飘，倒退一步，万丈之渊。南柯一梦，汗流浃背。

列车提示已剩一站，我离家、离她已经越来越远了。

她问我，还要多久到？

我答，一个小时。

觉得远吗？

恰如到你心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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