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长空之轮回》： 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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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根

一

“啪嗒！”

一滴殷红色水珠从空中氤氲的黑色雾气中滴落下来，滴落在了紫红色的大地上，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远处的空中闪耀起蓝紫色的闪电，但这闪电还未落地，便已在氤氲中化为了乌有，无迹无痕。一望无际的大地，在暴雨雷电中战栗，在咆哮，这不仅仅是一场雨，更像是造物之主与这些诡异的雾气之间的一场博弈。

这雨水不论落到何处，那里都是生机全无。漫天的风雨在大地上肆掠，似乎要将这片土地撕成碎片。

数千年来，一如既往。

一名少年在风雨中从泥泞爬了起来，抬头看向天空。他全身的装扮很是诡异，头发散乱的编在脑后，露出一张狰狞的脸，身上只裹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衣服，虚虚遮住胯间，手上拿着一根木头削成的木棒。奇异的是，对于这淹没生机的雨水，他居然毫不畏惧，甚至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他的长相看起来不像是人，更像是——传说中的鬼！

苍茫大地上不知何时钻出来几个少年，似乎很是畏惧这雨，匆匆对着少年喊道：“十三，快走，圣府有人来了！”

叫十三的少年恨恨看了一眼暗黑色的天空，随着众人迅速钻入了泥泞的土中。

在这片妖异的土地上，亘古以来，流传着一个传说，造物主建造了四十七座山，用以支撑天地，保世间万年不毁。四十七座山，位于绛河之滨，以绛河为中心，生生不息，为世间灵气之源。然而造物主芷赢的追随者之一竹山却不慎打断了四十七座山之一，坠入了绛河，导致人间生灵涂炭。芷赢大怒，将竹山与其部落打入了无根之地，生生世世受尽折磨。

这无根之地，正是这片奇诡的大陆。

十三与几名少年一同钻入了土中，在坚硬如铁的紫黑色土中倏忽几下，已经去到了极远处。土壤深处的黑暗，他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幽闭如冰的土中自如来去，甚至间或还交谈几句。

“圣府每隔百年出现一次，上一次咱们还是小屁孩，没能参加，这一次终于轮到咱们露脸了！”一名少年跃跃欲试道。

“十一，你少开心，指不定你这次什么都拿不到呢！”另一名少年笑道。

叫十一的少年不爽地戳戳后面跟来的十三：“十三，你觉得这次谁的胜算比较大？”

十三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在黑暗中虽然看不见，却明显语气中带着笑意：“也许咱们都有份。”

无根之地常年不见日月，他们从小生活在这里，早已不知道正常的日月晴空是什么样子，这漫长的黑暗岁月中，众人唯一心中期待的，就是这百年出现一次的圣府。在这里，没有岁月，人的生命虽然漫长，却从生至死，犹如烟花一般，只留下一瞬的痕迹。随后便如灰烬一般飘散在岁月长河中，新的生命再次出现。

黑暗必然滋生出罪恶。除了他们这些有灵智的生物，同样在数万年的黑暗混沌中滋生出了恶灵。这些恶灵没有思想，长相极其丑陋，它们来自无根之地的深处，只凭本能生存，饥饿的时候甚至撕食同类，无根之地其他的生灵称其为句瞿，意为邪恶之源。这些年，十三他们没少跟这些句瞿打过交道。

随着众人的穿行，渐渐有了一些亮光。

十一忽然怏怏说道：“阿爹不知道怎么样了……”

旁边一个跟他长的很像的少年安慰道：“十一哥，阿爹只是出去狩猎，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有事的。”

十三笑道：“小十七说的对，十一，不用担心，九伯伯得过圣府的教诲，有根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十七转头对着十三微笑了一下，似是得到认同很是开心。

苍茫大地的某处，一块符石漂浮在半空，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照耀着下方，将风雨隔绝在外，无法漏进去丝毫。光幕中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在内，正中一名老者正焦急等待着，不时看向远处的地面。

风雨中一些无处藏身的凶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向光幕中冲来，希薏着能有一处栖身之所。然而，在肆掠的雷电与紫红色的雾气中，终于化为了灰烬，尸骨全无。

“哎~”老者怅怅叹了口气。

“来了来了！”人群中发出一阵躁动。

几名少年的脑袋从泥土中钻了出来，随即跃出了身体。众人一拥而上，尤其是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更是冲了过去。

十一没等站稳，就急匆匆问道：“圣府的仙人们来了吗？”

“啪”一声响在他的头上，一名老者呵斥道：“急吼吼的，成何体统！”

“爷爷……”十一委屈地摸着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正中的老者不理会他们，径直向十三他们走来，威严道：“十三，圣府仙人就要到来了，你们做好迎接的准备，这些人里面，你的天资最高，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似乎觉得太过严厉，又温和一笑。

十三双膝跪地，叩首道：“十三记得。”

身后的少年们纷纷随着他一同跪下。

眼前的几位老者纷纷颔首，欣慰地看着众人。

无根之地的凶险与诡异，这数万年来，生处此地的生灵早已习以为常。然而，不论是灵智未开的句瞿，还是其他种族，想要在这里生存繁衍，就必须与自然，与其他种族斗争，去争取那一丝微薄的生存空间。

老者缓缓开口：“我族这万年来，多亏了圣府仙人们的庇佑，每隔百年在我族中寻找资质上佳者赐予习武的法则，才让我们得以生存到今日。你们都是我族中的希望，切记在仙人们到来之时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仙人们的心意。”

少年们纷纷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而一旁的人们则纷纷带着满目的期待之色看向他们。

柔和的光幕在倏忽间发生了扭曲，在空间无限扩大，渐渐笼罩了四面八方数百里，淡蓝色的光影在白色光幕中忽隐忽现。炫目的光球从远处穿越了氤氲雾气，穿越了亘古时空，带着清净光明之辉，神秘出尘，渐渐出现在众人上方。

“清~净~光~明，弥~覆~十~方，离~垢~庄~严，始~成~自~觉！”

第二章 仙者

刺目的光线炙热，似乎要刺穿人的灵魂。在场的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唯有十三，这个倔强的少年，强忍着满目的刺痛，一眨不眨眼的看向那团光幕。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悸动，随着越来越近的光幕，那份悸动，似乎也在不断升级，终于在他快要忍不住伸出手掩上胸口的时候消失了。这种感觉来得快，消逝的更快，一瞬间，几乎让他以为刚才的所有不过是一种错觉。

随着光幕的临近，正中的老者缓缓跪拜下去，口中高声呼道：“殷氏一族恭迎仙者！”

在他身后，数千人跟随他缓缓跪拜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压在每个人的身上，所有人都在这种强势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这种抖动不是由于害怕，而是一种与生俱来对强大力量的畏惧与敬怕。

十三双膝深深跪在泥土中，双手忍不住紧紧握住，强忍住这种压迫他让他想要爬下去的威势，抵抗的越厉害，受到的威压就越大，不到片刻，他的掌心已经满满都是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来的血迹。

十一跪在他的旁边，身体如同风中的草木，不停抖动，口中发出低低的痛苦呻吟。

他们这些在族中天资算是不错的少年也几乎难以抗拒，更罔论那些长久以来没有任何天资也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族人。有些人承受不住这种威压，终于昏死过去。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昏倒在泥地上发出的“扑通”声传来，十三的眼中戾气越来越重，他的心中似乎有一股热浪在翻滚，似乎要将他烤干、烤炸。终于，这种情绪到了一定的极限，他居然在难以承受的威压中猛地抬起了头，狠狠看向空中光幕中的人。

“唔？”一声惊奇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似乎有人发现了这一双发红的眼睛。

光幕中一只手轻轻一挥，巨大的威压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觉得心脏如同雷鸣一般，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这是威压消除的后遗症，但是这种威压带来的好处却也是无法言喻的。这种在无根之地极难遇到的天道之压，如果能够承受过去，等于是为身体带来一次微小的洗髓。十三这些少年们不懂，但是老族长却是深喑其道，连忙再次扑倒长呼道：“多谢仙者！”

威压散去，光幕中的身影也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于包括十三等少年在内的许多族人来说，这都是在无根之地第一次见到其他界内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们生活在这难以言喻的无根之地，以人自居，在他们周围其他的种族，包括鹰族、狼族、无齿族等等、甚至是句瞿，都长得奇形怪状，因此，在他们心中，整个无根之地，唯一以人命名的正是他们一族。这也是众人在此地最为骄傲之处。然而此时，他们的信念却动摇了。

旁边的十七年纪最小，已经忍不住低呼道：“他们……怎么长得跟我们不一样？”

老族长来不及喊住口，光幕中的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事实上这何止是十七一人的疑问，也是诸多族人特别是少年们的疑问。

光幕中的身影仙姿了了，长袍如水，华贵异常。而那些人的面容，也如同仙灵碧玉，眉目清逸，与自己看惯了的峥嵘面目相比，不知为何，却没来由有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眉目如画，但是对美的看法，不论在哪里，也许都是一种共通的东西。少年们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低了低头，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十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瑟缩。

他们是人？那我们呢？

我们又是什么？

难道我们其实并不是人？

还是说，我们只是一种跟鹰族一样的，只是比他们多些灵智的凶兽？

老族长见状，正要说话，空中的一名仙者微微摇手，轻笑道：“无妨。将你们的东西送来吧。”

老族长黯然低了低头，转瞬又打起精神，从身旁泥泞中凭空吸出了一个暗紫色的木盒，毕恭毕敬地跪拜着向前送去。

光华一闪，暗紫色木盒瞬间消失在老族长手中，出现在了那名仙者手中。他似是对于暗紫色木盒很是满意，朝旁边一名女子微笑点点头。

那名女子在空中凭空踏出一步，双手挥出，如同星辰般的亮片在众人头顶闪烁，瞬间灭入了几名少年的体内。

承受恩泽的少年们忍不住欢喜地低呼出声，就差原地雀跃了。

而最受众望的十三却愣愣地呆在了原地，天资最高的他，被弃了。

老族长脸上惊疑不定，正要开口求情，光幕中的人影却越来越淡，几近消失不见。

“仙者——”老族长迟疑着嗫嗫道。

光幕中那名女子淡然一笑，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而过，终于完全消失了身影。

大雨骤歇，这片地域难得的出现了紫红色的天幕。

数千族人如同大梦初醒一般，齐齐跪倒在地，高呼道：“恭送仙者！——”

几名蒙受圣眷的少年已经控制不住的跳了起来。身受星辰，意味着他们从此可以修习简单的功法了，从此就会成为整个族中的守卫者，可以护卫家族在百年间不受外族侵占。

唯有十三仍然呆呆站在原地，表情冷漠，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老族长慢慢走了过去，似是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心中清楚的明白，百年之后，十三已经是青年，将不在这选择之列了。也就是说，他永远失去了修习功法的机会。

要知道，在无根之地修习，远远不同于从别人那里学习一套功法那么简单。如果体内没有星辰之力，是根本无法习武的。

他不知道，十三此时心中所想的，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半晌，十三抬头，慢慢看向他，艰难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爷爷，我们……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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