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夜星泽曳》::一个故事,一点往事》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红尘怪怪侠》:第1章 产前魅影。
第1章 产前魅影
盛夏的一个傍晚,暴雨骤降。密集的雨脚,像无数支白色箭头,分别裹带着长长的白色寒意,猛不丁地从上苍的手里射出,射向焦渴的大地,闷热的天气一下子变得凉爽了许多。这时候,一个刚刚吃过晚饭的年轻孕妇,面带愁色,腆着个大肚子,在自家的堂屋里走来走去,看上去有些痛苦,更有些焦躁。
这个孕妇叫周若梅,二十七八岁,长得很标致。她是王楼的一个会计,也是一名共产党员,平时很有人缘,很多人都很敬重她。
王楼也叫王土楼,是黄淮平原上一个普通村庄的名字。王楼的四边上横着四条年代久远的水沟,分别叫东沟、西沟、南沟、北沟。——南沟也叫紫云沟。
四条沟相通,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大圆圈。据庄上的个别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庄里的妖魔鬼怪成灾,肆意祸害庄里的老百姓。孙大圣得知后大发慈悲,前来驱除它们,驱除殆尽之后,为了防止别的妖魔鬼怪进庄,临走前就凌空用变长了的金箍棒在这庄的四周轻轻一划,这个不规则的大圆圈就形成了。
四条沟里都种有藕。每到盛夏时节,高低不平、错落有致的荷叶相互衔接,就像从水中长出的绿篱笆,把整个村庄团团围住;众多荷花,争奇斗艳,香气渗入村庄,沁人心脾,养人精神。
四条沟上各有一座桥,分别叫东桥、西桥、南桥、北桥,它们是王楼人祖祖辈辈跟外界沟通的纽带。——南桥也叫紫云桥。在村民的眼里,紫云桥最为重要。王楼正南方将近三公里的地方是隋柳。隋柳是隋柳公社的政府所在地,也是附近最大的集镇。村民们去隋柳办事或赶集,大都要经过这座桥。通过这座桥径直去隋柳的路,本庄人都叫它王隋路。
其实,王楼那时候也并没有什么楼。大圆圈内,绝大多数房子都是纯土墙、纯草顶而又起脊的房子;几栋好一些的房子的所谓的“好”,不过就是土墙的最下面垫了几层砖,草顶的下沿摆了几趟瓦而已。
王楼最好的房子是一套民居,被人称为“紫云别墅”,是周若梅的家。
紫云别墅有堂屋、有厨房、有厕所。堂屋总共三间,坐北朝南,浑砖浑瓦,高大敞亮;厨房,当地人叫锅屋,总共两间,坐东朝西,属于边屋,也浑砖浑瓦,比堂屋低矮一些,看上去小巧玲珑。堂屋前是一片平整的空地,没有墙头院子。堂屋后是一小片树林,厕所就在那片树林里,厕所墙体竟然也全用砖砌成。
然而这样的房子竟然不在大圆圈内。这套民居坐落在紫云沟的南岸,王隋路的东侧,是大圆圈外唯一的一套民居,在一些村民看来,另类、扎眼。
从住房上可以看出,这个村庄当时总体上很穷。然而,本庄村民竟然都有着一个高雅的爱好:养菊花。原来,养菊花是本庄的习俗,家家户户每年都养。每到深秋,菊香四溢,邻庄的人都能闻到。
这个村庄当时隶属于安徽省清溪县隋柳公社唐寨大队。唐寨大队共有七个村庄:袁庄、王楼、唐寨、程庄、韩庄、荆庄、余庄。
余庄最小,又因处于唐寨大队的最僻远地带,所以被本大队的人戏称为“小余庄”或“鱼尾巴庄”。小归小,然而这个庄竟然出了个不小的大队干部余守江。他是唐寨大队的支部书记。
王楼有九百多人,是那七个村庄中人口最多的一个村庄。整个村庄总共有五个姓,分别为王、潘、石、胡、郑。五个姓,五个家族。王姓人口最多,将近五百人。沈姓是第二大姓,二百多人。石、胡二姓,人口差不多,都是一百人左右。姓郑的只有八九户人家,人口不超过五十人。
王楼分成两个生产队,一个叫王楼南队,一个叫王楼北队。两队是以庄里一条东西走向且名为“新街”的路为分界线的。凡在新街以南居住的村民都属于王楼南队,凡在新街以北居住的村民都属于王楼北队。北队村民主要由潘姓人和石姓人组成。南队村民主要由王姓人、胡姓人和郑姓人组成。
周若梅的婆家是王楼南队的的一户姓王的人家。她的丈夫叫王绍端,长得高大、帅气。他跟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比她大两岁。高一上学期,两人彼此爱上了对方,心照不宣;下学期,他应征入伍,她继续读书,但从此二人心里都还想着对方。
后来,她高中一毕业,便在自己的家乡周庄当会计;他呢,仍在部队服役。这时,两人便开始书信来往,互诉衷情。不久,两人便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再后来,他从部队转业到地方,被分配到安徽省商业厅办公室工作。那时候,乡下人对吃商品粮、端铁饭碗的人很羡慕。王绍端就是当时王楼唯一吃商品粮又端铁饭碗的人。但周若梅图的并不是这,图的是人,觉得王绍端人好,从内心里喜欢他。
最后,她就从周庄嫁到王楼,成了王家人,也成了王楼南队的村民,并且当上了王楼南队的会计。
紫云沟南岸那所王楼最好的房子就是王绍端、周若梅二人的婚房,也成了二人婚后的家。婚后,这个家一直由周若梅操持着。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狂,血红的闪电、刺耳的响雷还时不时地前来为风雨助威。周若梅在屋里走着走着,走到了门旁,倚着门站在那里,傻傻地望着门外。她好像更加痛苦和焦躁了。
她午饭前就有分娩的先兆了,午饭过后,分娩先兆越来越明显,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眼看要临产了,所以身体不舒服也算是很自然的事。
按道理讲,她下午应该到当地的医院待产的,但是,王楼的孕妇历来大都没有到医院待产的习惯,而是等到该生产时让村里的接生婆来接生,她也只好顺大流了。
其实,她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村里有好几位接生婆,接生经验都很丰富,一般情况下,她们都能够随叫随到。接生技术最好的一位就是她的婆家大娘——四大娘。周若梅准备到时候就找四大娘来接生。四大娘要是真因一时有急事而来不了,那当然要赶快找别的接生婆了,周若梅事先是做了这种预案的。
火候未到之前,她也不想早早把四大娘请来,在这里空等,白白浪费四大娘的时间,因为四大娘是南队的牲口饲料员,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闲人。她认为,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感觉,她是能够掌握住这分娩的火候的。
是的,她是有些经验的,因为她是经产妇,曾经生过一个女儿,大名叫王心璐,小名叫璐璐。璐璐现在已经三岁了,已能背诵几十首古诗,实在聪明得很。
其实,生璐璐的的时候,周若梅是很危险的,因为当年那时候她还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分娩方面的知识,甚至连一点点这方面的常识也没有,临产之前总是一味的凭感觉。
那时她在省城。她是一个多月前因想念丈夫而向生产队请了长假之后来合肥的。那期间,她的丈夫王绍端曾多次要带她去医院的妇产科检查一下,她怕那样会耽误丈夫的工作,也觉得有些没必要,所以就是不愿意去,并且总是说自己感觉良好,什么时候生,自己也能感觉到的。每当妻子这样时,丈夫总是觉得此事不可强求,以后再找机会劝说。
一天上午,王绍端临上班时又劝妻子上医院了,妻子还是不从,王绍端只好作罢,上班去了。王绍端上午下了班一回到家,妻子就迎上前去说可能快要生了,并且主动要求丈夫陪她去医院。王绍端一看情况紧急,便急忙找来一辆吉普车,让司机载着她们夫妇二人去医院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车还没行一半路程,周若梅竟然把孩子生在车上了。夫妻二人一时吓得不知所措。
司机跟王绍端很熟,是一个小伙子,更没遇到过这事。不过,他想,到达医院还得一段时间,而眼前的事可能一分钟都不能等。车子行进地点正好是闹市区,人行道上行人如织,说不定会有妇产科医生路过,不如尝试着向路人求救一下。
想到这里,司机便停下车,把此意跟夫妻二人一说,夫妻二人当即同意。司机让王绍端照顾妻子,自己便下车向路人求救了。说来也巧,那时还真有一位妇产科女医生路过此地,并向母女二人施以援手,母女二人这才得以脱险。
如今想起此事,她真有些后怕。所以今天在下雨之前,她一直告诫自己:请接生婆不宜太早,但也不能太迟!
她感觉请接生婆的时机到了,正准备亲自去请接生婆呢,没料到老天竟然不作美,给她设置了障碍。谁去请接生婆呢?现在家里只有她和璐璐两个。她怕自己路上出现意外,暂时放弃了亲自去请的计划;璐璐呢,年龄太小,也不能去的;找别人吧,门前的路上连一个行人也没有,自家的周围又没有什么邻居。她怎么能不焦躁呢?
这时,天已黑透了,雨并没有小下来的迹象。周若梅依然倚着门站着,傻傻地望向门外。她在想:雨老是这样下,时间越拖越长。屋里除了我们娘俩没有别人,我要是突然生了怎么办?唉!再等等看吧。说不定绍兰、玉芬这两个妮子马上就要来了。她们两个每天吃完晚饭之后是必来的。
接下来,她走到正在玩耍的女儿跟前,问:“璐璐,妈妈要给你生小弟弟了。妈妈难受得很,不能出去。谁去请接生婆呢?”
璐璐不假思索地说:“妈妈,我去!”
周若梅没想到女儿回答得这么干脆,心里乐滋滋的,顺口夸赞道:“我的璐璐真懂事!”边说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把女儿揽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角,边吻边说:“那么,你怎样去呢?”
璐璐大声说:“我会飞!”说完弯下了腰,蹶着屁股,抬着头,两条胳膊外翻上扬,真像小鸟飞翔的样子,然后在屋里转着圈跑动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飞了!飞了!”
周若梅忍不住地笑起来。她正笑着,忽见门口一个怪影,从东往西一闪而过。周若梅赶快走到门旁,伸头向门外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她感到很纳闷:这是什么呢?要说是人吧,那么他怎么跑得这么快,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要说不是人,那又是什么呢?难道真是王鲜果几个月前看到的那个所谓的鬼影吗?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我根本就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能真是坏人吗?最可拍的人就是一直惦记着你的坏人!
刚想到这里,忽见那怪影又返回,从西往东一闪而过,全身发黑,头上还真有些白。周若梅吓得身上直冒冷汗,慌忙把门反锁起来,不由自主地惊叫着:“我的娘呀,这是什么呀?绍兰、玉芬,你们两个死妮子咋不赶快来呀!”
正在玩耍的璐璐吓得赶快往妈妈怀里钻。周若梅抚摸着璐璐的头,安慰道:“不用怕,不用怕,璐璐。什么也没有,是妈妈看花眼了,胡乱喊,都怪妈妈,都怪妈妈!”
第2章 若梅与女伴
周若梅嘴中的绍兰、玉芬是谁?绍兰,周若梅的婆家妹妹,二十岁左右。玉芬,一户胡姓人家的女儿,年方十七,跟玉芬比较要好,特崇拜周若梅。这两个女孩,颜值都不算低。
她们两个为什么每天吃完晚饭之后要必来周若梅家呢?
原来,王绍端与周若梅完婚后不久,便匆匆回省城销假去了。临走前,他想,一来,省城合肥离家乡很远,自己又公务在身,一般情况下,自己每年只能在春节期间回家乡探亲一次,平日里妻子有时难免会感到孤单和寂寞的;二来,自家的住房的确偏僻,白天倒还没有什么,特别是晚上,一个女人住在里头,肯定会感到害怕的,所以应该找个合适的女孩子跟若梅作伴。
王绍端把自己的想法跟周若梅一说,周若梅说自己也有这种想法,这也是自己正急需考虑的事。夫妻二人一合计,觉得王绍芝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他们把此事跟王绍芝一说,王绍芝欣然同意。
王绍芝,王绍端的大妹妹,只比周若梅小半岁,当时还未出阁,不过已经有了对象。对象是王绍端的战友,当时还在部队服役。
所谓的让王绍芝来作伴,就是让王绍芝每天来周若梅家睡觉。周若梅还专门为王绍芝准备了一张床。说穿了,王绍芝每天来周若梅家就是陪周若梅唠嗑,给周若梅仗胆的。当然了,作为婆家妹妹,王绍芝有时还主动帮嫂子干些家务。
大半年后,王绍芝出嫁,一个叫阿景的女孩主动接替王绍芝。后来阿景出嫁,一个叫王鲜果的女孩主动接替了阿景。王鲜果,年龄不算很大,聪明伶俐,但是,据说有时肯学话。
作为党员和会计,周若梅会经常跟一些相关的人在一起开会、算账什么的,她也因此结交了不少人。一些熟人常因公事或别的什么事到她家里来。比如,一些熟人到隋柳办事路过她家时,总爱到她家坐一坐,说说话,周若梅总是以礼相待。——那些熟人有男也有女。
再比如,每当全大队的生产队会计定期聚集到王楼算帐时,一些会计总喜欢建议把算账地点设在周若梅家,周若梅从不推辞。会计们算完帐之后还要在周若梅家聚一次餐。——那些会计,有男也有女。每次聚餐前,周若梅总会把王鲜果喊来帮帮忙。开饭之后,王鲜果当然也会跟着众人饱餐一顿。
这些很正常的小事,后来竟然被人歪曲了。村里的一些人背地里议论纷纷。有的说周若梅可能跟这个男人有关系,有的说周若梅可能跟那个男人有关系,甚至有极个别人猜测周若梅正怀着的孩子可能不是王绍端的。绝大多数村民都知道周若梅的为人,并不听信这些谣言。身正不怕影子歪。当这样的谣言传到周若梅耳朵里的时候,周若梅只是一笑了之。
至于第一个歪曲事实且散布谣言的人是谁,周若梅并不想一探究竟。有人偷偷告诉周若梅,第一个歪曲事实且散布谣言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王鲜果。
周若梅听罢心想:猜测毕竟是猜测,没有十分把握是不能妄下定论的,以免屈赖了好人。鲜果对我家的事是知道得多一些,她即便说了,我相信她也只是如实地对外说一说,并不会心存恶意的。然而鲜果的话被一些好事者利用是有可能的。他们会先添油加醋、穿凿附会一番,然后再四处传播。
想到这里,周若梅对那人说:“我认为鲜果这女孩不错,她应该不会害我的。我也知道,你对我说这话是为了我好,对我说说可以,可千万不要再对别的什么人说,不然对鲜果不好,更何况她还跟我正做着伴呢,类似的话,一旦传入她耳朵里,她跟我就很难相处了。”那人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晚上,按照惯例,王鲜果又来周若梅家了。周若梅在王鲜果果面前只字不提谣言的事,王鲜果却主动向周若梅说起此事了,并且说她是听一个女人说的,这里不便说出她的名字。王鲜果所说的谣言内容跟周若梅听到的大致相同。
说了谣言内容之后,王鲜果继续说:“我当时一听到那女人说那话,就气得要命,随时就问她,‘这些都是没有影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是听别人说的。我问她是听谁说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等于什么也没说。我就又对她说,‘我给若梅婶子作伴,天天都见面,我最清楚若梅婶子的为人。我明确告诉你,你说的那些都是谣言,有人存心想往若梅婶子身上泼脏水,你可不要再对外传了。’那女人说是。
“我见她肯听我的话了,就趁热打铁地说,‘你说吧,说出了,我心里好有个数,到时候也让若梅婶子心里好有个数。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是你对我说的。我和若梅婶子,也绝对不会去找那个人。’
“那女人听了,当即说道,‘我说,我说。见你这样说,我就敢说了。那些话是琼子的娘对我说的,她说的时候,就给我打过预防针了,让我对外说的时候,一定不要说是她对我说的。那人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她是又坏又狠心的一个女人,又好骂街,又跟你的亲婶子关系好,她要是知道我出卖了她,哪能轻饶我?实际上,我也不信琼子她娘的话的,她说的时候,我只好听着。我也知道若梅是好人,对我也好,我就想让她知道,有人败坏她的名声。你跟她走得近,跟你说了就等于跟她说了,麻烦你转告她一声,让她多注意一下,我就不直接对她说了。说的时候,可别说是谁对我说的。哦,也别告诉若梅是我让你转告给她的。’我一听到是琼子的娘,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跟你一块去说道说道,可我已承诺了不去找她,只好作罢。
“我从话中,还是能听出那女人还是有些怕的,就又对她说一遍请放心,这看上去她好像才放了心。没想到她突然又来了一句,‘唉,怕的应该是坏人。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怕什么?任你怎么对若梅说,就怎样对若梅说吧。’我猜测她肯定有些怕,就说,‘我说话是有分寸的。我再次保证,我和若梅婶子都不会出卖你,也不会去找那人的。’那女人笑道,‘我哪能不相信你和若梅?’那女人明明怕得很,后来嘴里竟然硬说不怕了。婶子,你说逗不逗?我现在不对你说出那女人是谁,真有些憋不住。那女人是个寡妇,就是小曼的娘。”
周若梅笑说:“也请你放心,我也不会出卖你和小曼的娘的。在内心里,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们两个呢。”
“婶子,你就跟我亲婶子一样,你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王鲜果笑说之后,忙收了笑容问,“哎,婶子,我说了这些,你怎么不感到惊奇,也不生气,还反而说中带笑呢?”
周若梅说:“你这个丫头,观察得还挺细的嘛。实际上,我已经听到这样的谣言了,谣言内容跟你听来的大同小异。”然后又把听来的内容有选择地简述了一遍,就是没有把有人怀疑王鲜果的事说出。
王鲜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忙说:“跟你说的那人是谁,婶子?我该给你说的都说了。你也可以给我说,别瞒我。”
周若梅说:“还不是刺猬的娘——你绍锤大娘?她也是听人说的。”
王鲜果忙追问:“她听谁说的?”
周若梅说:“谁?还不是我那个女同学郑珍?”
王鲜果歇斯底里地大声说:“啊?是她?看来我算是多嘴了,我的话被人曲解利用了,都怪我,都怪我!若梅婶子,我该死,原来是我害了你呀!你打我吧,骂我吧!”
王鲜果的话意,周若梅已经明白了八九成,于是劝道:“世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咱们共同解决。”
王鲜果说:“我觉得你是脸朝外的人,人脉广,到家里来的朋友多,让人羡慕。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一堆站着说话的女人,我就当着她们的面夸了你。我又曾在你家,跟着来人吃了几顿好吃的,就又在她们面前显摆了一番。那堆女人里就有郑珍。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意识到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些谣言,一定是她曲解了我的话,故意乱造的。我这就去找她去!”
王鲜果说罢就迈步向门外去,周若梅一把拉住了她,说:“黑更半夜的,上哪儿去?我那同学是嘴快,可她并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虽说她对我有些成见,又有些嫉妒,但也不至于造谣害我。我想她可能是从哪儿听了这些谣言,然后传谣的。”
王鲜果说:“造谣的不是她,能会是谁呢?哦,当时我娘也在场,就不会是我娘吧?就算不是我娘,我娘也差不多知道是谁造的谣。我娘总可问吧?我现在就问我娘去!”说罢又要出门,又被周若梅阻拦住。
周若梅说:“也别去问你娘了,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就算你娘知道,也不一定会给你说。要是跟你说了,你说不定会私自去找那人,找那人就可能发生争执。你娘哪舍得你去跟那人吵架?我也不忍心你为了我的事去冒这个险。”
王鲜果说:“婶子,这事全是我引起的,不弄个水落石出,我良心上过不去,老觉得对不起你。”
周若梅说:“你看你这孩子,哪能有这想法?这事一点也不怪你,谣言本身就是无中生有,想造谣的人随时随地都可以造。你不要再自责了,我也绝对不会怨你,也怨不着你。那造谣的人,要是造谣时被我逮个正着,我绝对饶不了她,至少得怒斥她一顿。可事后知道了再去找她,她不但不可能承认,甚至会反咬我一口。那又何必去找呢?哎,清者自清,我也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即便有必要找,也理当由我去找,你说是不是?”
王鲜果听罢,点头称是,情绪也渐趋稳定。然而第二天早晨,王鲜果竟然一起床就瞒着周若梅,就此事回家找她娘去了。
王鲜果的娘既不承认自己造谣,也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谁造的谣,然后还把王鲜果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训斥的缘由就是:一来她嫌王鲜果竟然敢怀疑到她身上,二来她嫌王鲜果太多事。被训斥一番之后,王鲜果便彻底打消了寻找造谣人的念头,也不打算把她找她娘的事情告诉给周若梅。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天刚亮,睡在床上的王鲜果对周若梅说:“婶子,我昨天晚上看见鬼了。我半夜醒来,摸黑去解小手,从尿罐子上起了身,刚到床边,一转头就看见窗外有个人,只见他身上发黑、头上有些发白,正透过窗户朝屋里看呢,接着见那人往空中一耸身不见了,心想可能是飞上天了。我吓得赶快上床钻了被窝,把头也蒙上了。从那以后再也没睡着。从被子缝里看见天亮了,才敢把头露出来。还有,婶子,好久以前,我夜里醒了时,就看见过有人在这窗边晃荡过,那人影跟这差不多。当时还真以为看花眼了,就没有给你说,今晚又出现这样的事了,我就不得不给你说了。”
这时,周若梅不谙人事的女儿璐璐尚在睡梦中。周若梅听了王鲜果的话心中一惊,慌忙安慰王鲜果说:“别怕,别拍,鲜果。鬼绝对不是,世上本来就没有鬼。这里是路口,那人嘛,有可能是走夜路的人;也有可能是,半夜早起拾粪的老头,他也许出于好奇朝咱们屋里瞅瞅;也许呢,某些人纯粹想做恶作剧,吓唬吓唬咱们;也有一种可能呢,就是坏人,比如小偷什么的。至于你说的一耸身飞上天了,八成是一种错觉;人恐惧时,最容易看走眼了。”
王鲜果忙反驳说:“没看走眼,我的眼看什么都真得很!这次真没看走眼!再说了,昨晚有月姥娘,月姥娘虽不好,窗外还是有点亮光的。”
周若梅也不想反驳她,忙说:“哦,没看花眼。哎,就怕是坏人。”说到这儿,看了看窗户,接着说,“你看,昨晚,我为了让屋里透气,故意没关窗户。今后睡觉前还真得注意了,至少得把门窗关好。不多说这事了。有婶子在这儿呢,不论怎样都不用怕,今后也不用怕。”周若梅虽嘴里说着不用怕,但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并且有些犯嘀咕:这到底是什么人呢?
王鲜果说:“多年前,我就听庄里的一个老人说过,很久以前,这片地方曾闹过鬼,当时听起来有些害怕。后来长大了,胆子也大了,上学上到初二才不上的,也懂了不少知识,所以也不太相信有鬼,也不会把那个老人的话当回事了。后来我娘一听说阿景要出嫁了,就慌得撵我来跟你作伴。我心想,娘呀,我能跟若梅婶子这样的人作伴,那是我的荣幸,还用你撵?紧接着我就来找你了。”
周若梅说:“你这小丫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妇女,你看你把我捧多高?我认为你人不错,处这么长时间了,都处出感情来了,就觉得你跟我的孩子一样,也真喜欢你。你能这么长时间陪我和璐璐,我还得感谢你。”
王鲜果说:“婶子,别夸我,也别谢我。我现在有些话想对你说,就,就觉得说不出口。”
周若梅一怔,忙说:“有什么心事说不出口?按辈分,我是你长辈。按年龄,我岁数比你大得不算太多,你就把我当个知心的姐姐行了。”
王鲜果说:“这,这说出来,就觉得真对不住你。鬼不鬼的都不重要了。关键是,我昨晚看见了那怪人,又想起上一次看到的,又联想起了那个老人从前说过的话,我心中就有阴影了,接着就愁我每晚一个人咋往这里来呢。总不能天天让家人送吧。送一天可以,送两天也可以,要是长久让她们送,家人会烦的,甚至会拒绝。哎,我该怎么办呢?”
周若梅说:“这也好办。每天晚饭后,我就带着璐璐到你家去接你。”
王鲜果说:“那样我更过意不去。还有,我老觉着那谣言的事,真由我引起,不好意思再面对你。昨晚用被子蒙上头后,我就一直没睡着,除了害怕,就是考虑这些事了。考虑过来考虑过去,最后就决定,从今以后,每天晚上,我就不来陪你和璐璐了,你还是另找别的女孩吧。”
周若梅听罢心想,王鲜果所说的这两个不再陪伴的理由都很客观。即便她不说出任何理由,自己也是没有权利拒绝她的这种要求的。想到这里,点了点头。
王鲜果说:“婶子,你最好今天上午就找好做伴的人,不然我不放心。”紧接着又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周若梅随即说了些宽慰和感谢她的话。不知为什么,没听几句,王鲜果竟然鼻子一酸,淌眼泪了,然后哽咽着跟周若梅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回家了。望着王鲜果远去的背影,周若梅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又该找谁来作伴呢?周若梅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的婆家二妹妹王绍兰,心想:绍兰性情温和,又是自己的婆家妹妹,一讲准成。自己上午要算的帐很多,恐怕没时间去找她,下午或傍晚去找她也不算迟。想到这里,就去做早饭去了。
上午,王鲜果的一个闺蜜到王鲜果家来找王鲜果玩了。王鲜果跟那闺蜜聊着聊着,竟然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昨晚在周若梅家看见那怪人的事跟闺蜜说了。那闺蜜听了之后就认定那是闹鬼,不久,一出王鲜果家门便把那事当做新闻四处散播。还没到中午,全庄人就几乎都知道了昨晚周若梅家闹鬼的事了。
其实,等那闺蜜走后不久,王鲜果就意识到不该对那闺蜜说那话了,于是便赶快去找那闺蜜,可惜已经晚了,一传十,十传百,能制止住那闺蜜的行为,却制止不住别的传播者的行为了。王鲜果也因此更加自责自己了。
这新闻上午也很快传到了周若梅那里,周若梅听了只是一惊,内心里仍没有怪罪王鲜果的意思。同时,这所谓的新闻也让周若梅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最好让绍兰替我再找一个做伴的女孩,每晚来我家的路上,两个女孩也好结伴而行,相互仗胆。
上午,正在地里干公家活的王绍兰也听到了这新闻,也听说王鲜果因害怕而不愿意跟周若梅做伴的事了,于是心想:这新闻一出来,嫂子也许就不容易在庄里找做伴的人了。这个时候,自己理应主动提出跟她作伴才是,可又觉得每天晚上自己一人去嫂子家也会有些胆怯,要是再找一个女孩能天天邀在一块去,那该多好。
这时候,王绍兰当然不会知道这多找一个女孩的想法竟然会与周若梅的那念头不谋而合。找谁呢?觉得跟自己一块干活的闺蜜胡玉芬是最合适人选,于是向她说明此意。胡玉芬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听了之后,想都没有想,就满口应允了。上午一收工,二人就一块径直去周若梅家找周若梅去了。就这样,三个多月之前,王绍兰、胡玉芬接替了王鲜果,成了每天晚上来跟周若梅做伴的人了。
这三个多月以来,王绍兰、胡玉芬都跟周若梅相处得很融洽,也从未发现王鲜果口中的那个怪人,闹鬼的事在这二人的意识里也渐渐地淡化了,不过,两个女孩始终都保持着每天晚上邀在一起来周若梅家的习惯。
今天,在这临产的当口,周若梅不能出去找接生婆,还看见了传说中的怪影,自然而然会想起王绍兰、胡玉芬二人,并期盼她们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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