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兵令》： 夜雨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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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雨出城

闭关整整十年，连雨漏屋檐、雀飞虫鸣都变得那么新鲜，如果没有那十年的闭关，他本应该和其他权贵子弟一样，对京城的种种虫鸟异兽都如数家珍。宫墙外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陌生得令人恐惧。赤岳帝国二皇子龙殷玄在简陋的客房内静静打坐，一边修习皇室的精金心法，一边等待着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公子！”福伯紧促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龙殷玄宛若满弓的箭，终于等到了射出的那一刻。他飞一般地一跃到门边三两下打开门锁，急切地问到：“宫内可有消息？”

福伯身后，甲胄湿透、精疲力尽的壮年男子苦笑道：“哼，王上所料不错。无虞侯果真反了。那无虞侯世代都是好城府，五百年来他家世代以血为契滋养黑龙晦囚，表面上却还对王室忠心耿耿，直到现今无虞侯吴休烈这一代，晦囚喝足了血，法力恢复破印出世，王室才有所察觉。如今晦囚卷土重来，吴休烈仗着黑龙相助势不可挡，圣兵执掌人却大多下落不明。赤岳国的王室，恐怕不再姓龙了。。。以王上枉生境四品之强，也只能凭借瑶光堡结界暂且固守。。。”

龙殷玄剑眉高挑、星目圆睁，他的手指因极端的愤怒深深陷进了老木桌里。他多想伸手将木桌拍个粉碎，再破门而出和反叛的无虞军一决死战！但他必须冷静！！

不适时冲动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无能的体现。宫内已生变故，他不能再将自己当作14岁的青青稚子，更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帝国二皇子。作为已经失去天时地利的皇室，他不得不听天命；但同时作为圣兵之首——昆罡剑守护家族的成员，他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他需尽到他的人事，逐一确认过所有的希望都被掐灭，才能义无反顾地跳到明处做最后的反抗。既然吴休烈还没抓住他，他就不能自寻死路！

隐没在暗处并不意味着懦弱，有的时候，我们需要含着一口仅剩的氧气不顾一切地游向最深的黑暗，才能看清最微弱的光明。

忽然，十个鼓鼓囊囊牛皮口袋引起了龙殷玄注意，其中一个略显狭长灰暗，剩下的显然都书写过龙殷玄认识的符咒——二阶万象符！书写过符咒的容器，尽管在容量上因本身的性质参差不齐，但书写过二阶万象符的容器，至少也能纳物三百斤，更何况，这是经过挑选供给皇宫的牛皮口袋！

龙殷玄的冷汗流了下来，楚将军。。。怕不是。。。

“楚宴将军贵为父王的贴身护卫，三年前踏入焚玞境。但即使强悍如楚将军，一个人身带这十个沉甸甸的牛皮口袋还要躲过皇宫的枪林弹雨，也几乎无望。无虞军想必不会视驮兽飞出皇宫而不见，不知楚将军是否还有帮手？还是知道什么出入皇宫的密道？“

楚宴将军将牛皮口袋一个个码在屋内，喘着粗气扯开了衣襟：”这十个口袋的确不轻。幸好我随身备着破脉金刚散，否则，即使突破栽覆境，也难以将这十个口袋悉数带到。这些可都是事发前王上亲点的宝贝。“

楚宴将军胸口，一朵血色牡丹花赫然绽放，刺痛了龙殷玄的眼。那是服用破脉金刚散留下的痕迹。

”楚将军服用了破脉金刚散！破脉金刚散的确效力霸道，可维持服药者三个时辰功力暴涨，但三个时辰后，服药者就会筋脉尽断，功力尽失啊！楚将军为了将这十个口袋带出皇宫，宁可牺牲几十年的功力，此等大恩，我龙殷玄此生难报！“说着，便掀开下摆跪倒在地，准备向楚宴行大礼。

楚宴一边去将龙殷玄扶起，一边泪水就止不住地滑了下来：”皇子知恩图报，是我们臣子的大幸。王上知人善用，为君宽厚，是我赤岳国的大明君。我楚宴这辈子只认龙家为主，不论将来皇子沦落至何地何境，皇子永远是我楚宴的主子，即使肝脑涂地，我楚宴也要尽力护皇子周全！此等大礼万万不可再行，楚宴一介粗人，受不起皇子一拜。“

福伯也感动地说：我虽然年纪渐长，不大中用，也要尽我所能报王上这么多年来识用我弟弟的恩情。但凡皇子要求的，我赴汤蹈火也要办到！”

龙殷玄眼中也含着泪水，自从十年前龙殷玄的母亲、赤岳帝国的皇后去世，他再也没有掉下泪水。十年后他再见天日，忽然就拥有了患难与共的忠诚。在遍布京城的压抑中，龙殷玄幸运地感到了一丝欣慰。

屋外春雷突然炸响，提醒了屋内的三人——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龙殷玄看了看屋外墨黑的天色：“此刻绝大多数无虞军应该都留在宫内，天一亮，吴休烈必然会接管出入城的所有通道。到那时才真正叫插翅难飞。我们今晚就趁着雷雨混乱，离开这里！“

福伯应道：”我这就去把马厩里的三阶蛊雕牵来。“

楚宴也应道：”趁破脉金刚散的效力尚在，我帮着收拾行囊。“说着将那个狭长灰暗的口袋递给龙殷玄，”从此以后，二皇子就是昆罡剑的执剑人了！“

一柱香后，蛊雕载着三人穿梭在磅礴大雨中。紫色的雷电时不时划破天空，照映赤岳皇宫的模样。龙殷玄坐在宽厚的蛊雕背上，望着越来越小、不甚清晰的皇宫出神。

福伯不禁问道：”楚将军，我们要去往何处？“

”王上先前交代过，就去西南境的狩阳郡踯躅城。那里有个博观学院，是狩阳郡第二大学府。王上重视教育，给博观学院提供过不少书籍药草做教具，院长卢百望又经过了王上打点，想必是可靠的了。“

福伯却更加疑惑：”既然去大皇子统辖的狩阳郡，为何不干脆去狩阳城与大皇子会和？“

”大皇子被封狩阳统辖狩阳已有五年，吴休烈决不会视狩阳郡不见，根据王上的判断，吴休烈一夺取京城，首当其冲的就是狩阳郡。王上以为，既然我们暂时无法阻止吴休烈篡位，那就尽可能地保留有生力量，避免一味送死。王上先前给大皇子送过密信，交代他万一吴休烈生变，宁可暂时称臣，千万保住性命。那吴休烈政变上位，为了笼络人心想必会招安大皇子。如果二皇子去和大皇子会和，到时候二皇子的行踪也必然暴露。王室就更难东山再起了。”

福伯叹道：“原来如此，王上真是心思缜密，伏线千里。二皇子四岁起闭关深居简出，连皇宫里的人都未必见过二皇子，宫中再假装二皇子重伤不治，即使吴休烈起了疑心，一时半会也查不到二皇子去从。只是可惜，不知今生能否再见到王上和我那在宫中做御厨的弟弟了。”

三阶蛊雕耐力极佳，从起飞始一直未歇息，不到半个时辰，都城就已看不见了。雨势也渐渐小了最终只剩下零星小雨不痛不痒地滴在脸上。这样下去，再有两个时辰就能飞到安全的云汉郡，再从云汉郡利用空间噬洞转换到狩阳城，接着抄小道进踯躅城，龙殷玄一行人就能摆脱吴休烈的阴云了。

龙殷玄一路一言不发，直到快要进入云汉郡才问道楚宴：“楚将军，袋子里都装的些什么？”

楚宴得意地笑了笑：“十个口袋虽然不多，却装载了咱们赤岳国库的精华。”

福伯惊道：“谁人不知咱们赤岳国国库应有尽有？即使是书写过二阶万象符的口袋，能带走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福伯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十个口袋，第一个口袋装满了救命丹药，丹药中品阶最低的也有三阶。”

“三阶！我过四十岁生日时弟弟送我一例三阶丹药，已然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将军竟然带出一口袋来！整个狩阳郡恐怕也找不出这许多好药来！”

“这两个牛皮口袋么，书写了二阶凝鲜符，装的也都是三阶以上的药材食材。皇子的筋脉十分强健不同于常人，闭关十年修习王室专用的精金心法也才打通拆垣境。再要向上提升，大概少不了这些药材食材的助力。这三个口袋，装了共一百八十八卷功法医书。皇子要是修习不完，还可以分给其它圣兵执掌人。”

龙殷玄叹到：“说起来到是轻松。整个赤岳国也不过几把圣兵。圣兵是当初圣龙熙涯的身体残片所化，威力无穷，可以从被打败的敌人身上吸取力量，越战越强。圣兵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强大能力——执掌圣兵就拥有了抵抗时光流逝的力量，圣兵执掌人永远不会衰老，他们永远都是年轻的样子。”

楚宴点点头：“怪不得除了王室其余圣兵执掌家族总是藏匿踪迹，几乎从不抛头露面。人人都想要永生。即使修炼到枉生境也只能将寿命延长几倍，一把圣兵竟能保人青春永驻。这样的宝贝，自然人人都觊觎着。幸好，有一个圣兵执掌家族五百年来始终与王室保持着联络。王上说圣兵之间拥有神秘的联系，或许我们能联手找到更多的圣兵。”

“二皇子、楚将军！云汉郡到了！”

第二章 云汉暂歇

楚宴指着云汉郡东大门门口站着的白发少女告诉龙殷玄：“接应我们的人来了！那就是圣兵沉舟扇现任的执掌人、灵溪谷内定谷主江瑀澜。”

福伯不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他的厨师身份：“灵溪谷！那可是几百年的老字号，听我弟弟说宫里用的酒不论窖藏打赏，无一不出自灵溪谷。灵溪谷的酒以口感丰富、回味无穷出名，年节期间千两一坛那都是均价。至于灵溪谷极负盛名的长乐未央酒、蓬莱仙酿更是常以几万两银子的高价拍出。八年前荆南公八十岁大寿大宴宾客，邀我去做了几道菜，我趁他们忙活，跟管厨房的要了一杯蓬莱仙酿，那飘飘欲仙的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龙殷玄嘴角露出了笑容：“原来我闭关时每晚喝的清酒，都出自他们家。”

蛊雕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慢慢降落，江瑀澜的面容逐渐清晰。白色的长发自然垂腰，随着风吹偶尔波澜，风略大时，就像一团轻雾，捉摸不定。不但长发，连睫毛都是雾一般的白，显得兰色的大眼睛更加清澈秀气。皮肤更是白皙水润。灰蓝的衣裙上点缀了许多撒金碧桃的花样显现出十四岁少女的活泼灵动。脚上是一双羊皮小靴，鞋头尖尖，像两只轻盈的小船在漫无边际的人世遨游。

江瑀澜正抬眼看看乘蛊雕的来客，清纯的大眼睛刚刚好遇上龙殷玄的视线。一时间，龙殷玄的脑海中只剩下不知何时念过的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落地后，楚宴和福伯将行李一件件卸下交给江瑀澜带来的随从，龙殷玄向江瑀澜一拱手：”姑娘久等了。“

天边泛起蒙蒙的灰色，路边行人寥寥无几。风暴已经过去，一定会有个好天气！

见左近无人，江瑀澜略施了礼道：”云汉郡暂时是安全的，但也不可久留，瑀澜已在云汉城的空间蚀洞边订下了客栈，只等公子一行稍作休息，我们用过午饭，就动身前往西南境的狩阳郡。狩阳郡丘陵错综，路不大好走，委屈公子了。“

江瑀澜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整理行李的楚宴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吓得福伯手足无措。

”楚将军！“龙殷玄拨开江瑀澜随从，将手指搭在楚宴的腕上，”糟了，三个时辰已过，破脉金刚散开始伤害筋脉了。“

江瑀澜立即吩咐随从：”快取的红花高粱酒来，那酒滋补益气，能帮助楚将军稳住心脉。“

龙殷玄赶紧解开牛皮口袋，一边呼唤福伯：”整整一口袋的丹药，一定有能帮上楚将军的！“

喝下灵溪谷的红花高粱酒，楚宴感到身子暖和了不少。他就地打坐，运功梳理气息。

龙殷玄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找到了！三阶的颐气丸，主治血气逆流，楚将军快快服下！“

楚宴欣慰地看着龙殷玄，笑道：”多谢公子好意，这只不过是服用破脉金刚散的正常反应，并不会伤及性命，刚刚饮下江姑娘的红花高粱酒，身子暖暖和和已无大碍。更何况楚宴一个粗莽武夫，哪里配得上用三阶的颐气丸治这迟早会好的病？“

福伯也劝道：”公子宅心仁厚出手大方，有公子这样的主子正是咱们的福气。但三阶颐气丸的确太过贵重，这药还要给公子留着。偌大个云汉城，我们到街上药店再买一枚二阶的药丸为将军理理气也就是了。“

龙殷玄却丝毫没有停下开瓶取药：”楚将军、福伯，你们不必再劝。龙殷玄永远不会忘记，楚宴将军是为了护我们龙家自废了功力，楚将军现在吐血，也全是我龙殷玄所致。楚将军是我龙家的大恩人，将军的恩情我现世难报。别说是三阶的颐气丹，就是六阶的什么灵丹妙药，只要能滋补楚将军，我龙殷玄在所不惜！“

正当三人僵持，江瑀澜在一旁”噗嗤“一下竟笑出了声：”楚将军这是不信任我江瑀澜呢！有我江瑀澜给公子做保镖，公子哪里还会有什么吐血的灾病，用得上颐气丹呢？楚将军这样不放心瑀澜，瑀澜偏是不依！”

被江瑀澜这么一逗，三人也不由得暂舒愁眉而乐了起来。楚宴将军久为帝王近卫，从每天睁眼到入睡都不得不紧绷着神经，难得听到一个玩笑，现在被江瑀澜这个水灵灵的丫头一撒娇，自然而然慌了阵脚，结结巴巴地说：“我。。。江姑娘。。。不是。。。唔。。。”

看见平日严肃威武的楚宴将军竟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如此狼狈，龙殷玄、福伯等人也都开怀地笑了出来。江瑀澜这才拍手道：“将军说不是不信任我江瑀澜，口说无凭，将军不如吃了颐气丹来证明，也顺带成全了公子的好心。”

看楚宴仍然有些犹豫，江瑀澜又补上了几句：“这牛皮口袋书写了二阶万象符，少说也能纳物三百斤，尚且被王室的种种神药塞得鼓鼓囊囊，公子恐怕吃一辈子也用不完这许多药。将军难道还留着这些药给公子开药铺么？将军要是再不放心，瑀澜写信让灵溪谷补上这颗三阶颐气丹就是了。横竖不过是一颗丹药，街上人渐渐多了，让人看见我们四个为了一颗丹药磨破嘴皮，瑀澜可以不理论，公子的脸面二位顾是不顾呢？”

楚宴将军又是好笑又是叹：“半年不见江姑娘，江姑娘出落的更加伶俐可爱了。我楚宴粗鄙，万万是说不过江姑娘了，楚宴恭敬不如从命。但愿真如姑娘所言，公子这辈子也遇不上什么吐血的灾病。楚宴先谢公子仁心，再谢姑娘不辞辛苦接应我们公子。”说着，就着酒把药丸咽了下去。

龙殷玄心想：瑀澜姑娘何止是伶俐可爱？三言两语就说清了关系利害，说的人心服口服。看似是打趣我们，实则半劝半命就让楚将军把药服了下去。连楚将军这样执拗的人都被她说得服服帖帖，真是秀外慧中、冰雪聪明。明明看着比我还小些，怎么这样精明强干？要是有机会，我可要多向江姑娘学习学习。

江瑀澜看了一眼龙殷玄，心里想的却是：这二皇子真是有情有义，出手大方。何况他气宇轩昂，想必我们在博观书院的日子也不会枯燥无味。

楚宴大笑道：“不愧是三阶颐气丹！一颗下去就叫我神清气爽，刚才胸闷的感觉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啊！”

江瑀澜笑道：“既然楚将军身子舒坦了，公子、福伯也放心了，咱们赶紧上路去客栈吧，免得夜长梦多。还有，这恐怕是瑀澜最后一次以公子、将军称呼二位了。吴休烈的势力很快就会扩散至云汉郡，乃至整个赤峰国。以后咱们就以姓名相称，省得惹人疑心。”

龙殷玄这才反应过来：“亏得江姑娘细心提醒！以后诸位见到我，不必行礼，也不必称什么皇子、公子。从现在起，我就是福伯的亲侄子，大家叫我殷玄便是。楚将军也不再是楚将军，是我的宴叔。咱们是逃出京城的普通人家，举家搬到踯躅城定居。江姑娘，你的沉舟扇可千万放好。我们两个不过是博观学院里踏入拆垣境的学生，若是带着威压如此强盛的兵器招摇过市，即使踯躅城没有能认出圣兵的高手，也要提防贼人盯上我们非凡的兵器。”

江瑀澜从袖中抽出一把月牙白扇面、雕绘龙纹的折扇道：“殷玄放心，我的沉舟扇上有一道厉害的封印，在他人看来这把兵器不过'越'级，只有在我突破荼炉境以后，圣兵才会显露出它本来的样子。倒是殷玄的昆罡剑，身为圣兵之首王者气势逼人，千万别显露出来。”

龙殷玄点头道：“多谢瑀澜姑娘关心。天眼看就要亮了，我们得加快脚步去到客栈歇息，好在天黑之前到达踯躅城。”

福伯安顿好了楚宴，江瑀澜的随从又牵过了几匹马来，龙殷玄、江瑀澜等人一跃上马。江瑀澜对随从们打了个手势：“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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